「爺爺,不是,爺爺!你快看那,那裡啊!」

海娃唰的一下站起身來,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緊張的盯著不遠處的一片沙灘。

「哪裡?難不成海娃發現了章霸王?」

賈老頭笑呵呵的逗弄著孫兒,至於章霸王,那不過是隨口說說的罷了。在這座孤島的海域之中,存在著一隻巨大的章墨海魚,它是身形巨大無比,輕易的就可以掀翻一隻大船,是孤島漁民的噩夢。

好在,這隻章霸王並不時常出現,要不然整個孤島村落的人都不夠它吞的。賈老頭記得最後一次見它的時間,都已經是三年前了。

「不是,爺爺。」海娃大叫道。

「什麼不是爺爺啊,爺爺怎麼就不是啦?」

「不是,不是!」

被爺爺弄的急迫了,小海娃漲紅了臉,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許是自小沒有父母的緣故,海娃的性格顯得有些內向,他不大和同齡的孩子玩耍,就喜歡整天粘著賈老頭。

「這以後可怎麼得了喲!」

賈老頭蹙著眉頭,又為孫兒的未來憂愁。

而海娃明顯不知道爺爺心底的憂慮,被說急了,他反而不回答了,直接伸手拽起賈老頭的腰帶,扯著他往一個方向走去。

海娃的目的很固定,是一處沙灘。那裡,潔白的浪花甩出很多白色的泡沫,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沙地之上。

近了,隨著腳步的邁動。

「那是」

賈老頭一驚,他發現浪花之下,有一個幼小的身子靜靜的側卧著,全身的衣服被海上浸得發白。

「是個人!」

賈老頭目光一凝,大叫了起來:「海娃兒,快救人!」

孤島上都是隆起的山脈,山脈上覆蓋著大片的樹林。

海島漁民聚集的地方,是一片被樹林包圍的坡地,上上下下,蓋著大大小小的石屋。屋前屋后,有幾株果樹,又或者圍了籬笆,圈養了幾隻小畜。

不過,大大小小的石屋的屋檐下,都掛著風乾的魚脯,還有些屋子在屋的後面挖了水塘,水塘中,有幾條魚在遊動。

整個小村加起來不過十三戶,家常里短的,賈老頭從沙灘上救回了一個孩童的消息飛快的在村子里傳開了。

才是傍晚時分,炊煙散盡,幾個婦人在家屋子前的空地上閑聊著。

「是一個小孩,長得眉清目秀的,和海娃兒一般大小。」一個婦人開口說道。

「怎麼和海娃一般大小呢,四嬸你的眼神有問題,明明是和石娃一般的年紀,我看有十三四歲的樣子了。」

「對啊,我中午也去看了,四嬸你晚飯吃多了吧,盡在這說葷話,大壯明天就出海回來了吧?回去了大壯個好好犒勞犒勞你啊。」

「你個小妮子!」

被喚作四嬸的婦人嬉笑的掐起了手指,沖另外一個人的胳肢窩撓去:「你才需要好好犒勞犒勞呢!」 秦章覺得自己的腦袋渾渾噩噩的,全身酸軟無力,怎麼也使不上勁。他努力想睜開眼睛,卻感覺自己的眼皮好像被漿糊黏住了一般,怎麼睜也睜不開。

耳畔邊,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

「在動」

「海娃,水」

「小哥哥」

聲音頓挫不定,讓秦章渾噩的腦袋更加難受了幾分。

「水水」

一股細流滑過嘴唇,下意識的,秦章張合著乾澀的嘴唇。

清水滋潤了乾澀的嘴唇,滑過喉嚨,沁進心脾。

秦章睜開了眼睛。

「這是哪?」

他迷迷糊糊的念道,略帶朦朧的目光掃過周圍,引入眼帘的,是一老一少兩張面孔,老的那張布滿了周圍,一圈一圈,如大樹中深藏的年輪般,溢滿了滄桑。

少的那張,有一雙烏黑靈動的眼睛,像鑲嵌在夜空中的星星,閃亮而璀璨。

是一間石屋。

秦章在心底做下了判斷,鼻息處,濕潤,還帶著一股純粹的腥味。

秦章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睡

清晨的世界顯得格外的空曠,大海之上,萬物寂寥寧靜,海浪不斷的上下起伏著,嘩啦啦的翻湧著,唰、唰,充滿了節奏。

此時,天還未全亮,湛藍的海面之上,廣闊無邊的天空正由黑緩緩的在變藍,星星閃亮,簇擁在明月之畔。

「小哥哥,小哥哥!」

海娃清脆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天地間,顯得悅耳。他踏著輕快的步伐,像一隻興奮的小鹿一般在山石上跳躍著。

「小哥哥!」

他叫到,對著臨崖高山上秦章的背影。

「小哥哥你又在這裡,呃,在這裡那個啦?」海娃撓了撓腦袋。

「修鍊!」

秦章側了側臉,一片蔚藍的色調中,秦章的側臉顯得格外的好看,他的嘴角劃開一道溫暖的弧度,伸手揉了揉跑到他身邊的海娃。

「對對對!修鍊!」

海娃興奮的叫了起來,他頓了頓,臉上的神情有些燦然:「可是,什麼是修鍊呀?小哥哥和我講了那麼多,我還是不明白,我是不是特別笨?」

「當然不是,海娃很聰明的。」

「可是,小哥哥說了那麼多,我還是不明白。」海娃嘟起嘴。

「呵,那是因為你還小!」

秦章轉過臉去,目光溫柔的看著身下平靜的大海。

「嗯,我也這麼覺得。要不小哥哥教我那快快長大的法術吧,那海娃一下就長大了,然後就能聽懂小哥哥的話了,然後還能去海里抓章霸王,能好好照顧爺爺了。你說這樣好不好,小哥哥?」

海娃搖晃著秦章的一隻手臂,一臉渴求的模樣。

「呵,還在想著那法術啊!」

秦章被海娃鬧得有些哭笑不得。

清醒之後,他便從賈老頭口中得知了自己身體發生的奇異情況,自己也狠嚇了一跳,要是在那時,遇到的不是善良的賈老頭爺孫倆,而是外界的任何一個修行者,後果只怕不堪設想。

任何一個修行者,恐怕都不會放過一個身上發生如此奇異怪事的少年吧?


秦章沒想到,龍宮所在的空間坍塌后,龍鰲竟然虛弱到連保護住他都做不到。

想到龍宮,秦章不由的伸展了下手臂,感覺一陣愜意。

幾日來,他每日清晨都會來這座高崖之上,靜靜的看著太陽從東方升起,看著天空褪去黑幕,海面湛藍。

在這輕鬆安寧的自然中,徹底的放鬆自己,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只是就這麼靜靜的看著,看著,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越加融合這具嶄新的肉身。

「呵,這本來就是我的肉身,說什麼融合!」

秦章低笑了一聲,將手掌放在眼前,伸展著五指,又緊緊的攥成拳頭。

「小哥哥,你在看什麼呢?」海娃好奇的看著秦章怪異的舉動,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看自己啊!」

「自己有什麼好看的?」

海娃學著秦章的模樣,也攤開手掌,又攥緊了拳頭。

時間在緩慢的流逝著,一絲絲金燦燦的光輝從海平面上透了出來。

「自己,自然是最好看的!」

秦章看著海娃清澈烏黑的眼睛,突然將手掌伸到海娃跟前,認真的說道:「你看,我才想著要握拳,拳頭便握緊了,才想著鬆開,手掌又立馬鬆開了,這種掌控自己的感覺,你不覺得這是一件無比神奇的事情么?」

「呃,可是,這不是很自然么?」八歲的小娃,聲音里全是懵懂與天真。

「對,很自然的!」

秦章點了點頭,說道:「萬事萬物,一言以蔽之,就是自然!道法天,天法地,地法自然!你還小,所以你活得很自然,你會在清晨時分早早的起床,會想著到沙灘上摸海螺蟹子,想著照顧爺爺,做任何你喜歡做的事情。」

秦章伸指點了點自己的腦門。

「可是,這裡,我們的思想掌控著我們的一切。

等你長大了,你可能會遭遇到許多的困難、許多的險阻,可能會有挫折,會有傷心、失落,甚至你可能絕望!

那時候,你陷入一團迷惘中,你做著一切你認為理所當然,可實際上,那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你被自己的思維所牽引著,失去了掌控自己的能力!而我們這一輩子,可厲害的能力,就是掌控自己。這項能力,我們生下來就擁有著,卻在成長中失去了。」

秦章的話說得很朦朧,當他自己講完,自己都不由的搖了搖頭:我這是這麼了,和一個八歲的小童論道么?

實際上,這些話都是秦章這幾天來的感悟。

聽完了秦章的話,海娃靜靜的低下了頭。

許久,太陽躍出了海面,天地間颳起了清風。

秦章牽起海娃的小手,準備踏上回家的路程。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明日之後,秦章要重新開始修鍊了。秦章感覺,這幾日寧靜的生活,會對他的修行帶來巨大的影響。

「到時候,會睡懶覺,所以起不了床么?」

秦章一怔,笑著點了點頭:「嗯!」

「然後連最愛吃的蟹子都不想撿了?」

「然後,會吃不飽飯?」

「會不想照顧爺爺,會不想念阿爸阿姆?」

「會」

秦章被海娃一連串的問話逗笑了,他輕輕的搖了搖頭,笑道:「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不論發生什麼,人,終究會好好活下去的。」

即使,你墮落**,你也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因為,當局者迷。

看不清自身的處境,所以理所當然的混活著。

這是一種無法言表的悲哀。

因為不自知,所以活得瀟洒,即使再頹廢萎靡,也以為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所以修鍊,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明白?」海娃沉默了許久,再次開口問道:「為了,能正在的掌控自己?」

「就像海中的漢子,從來就只能在風浪中存活!」

海娃說道:「一日不經歷風浪,身上就會長出懶經!漁人家的孩子,生來便要堅強!」

「你!」

秦章被海娃的話震撼到了,他驚訝的看著海娃,滿臉詫異。

「所以小哥哥,你能教導我掌控自己的方法么?」

「能么?」

海娃的口氣中帶著期許,臉上的表情卻顯得很沉穩。 宋相思整個人陷入一份深思,清澈的美眸中夾雜著太多複雜的情愫。

見宋相思選擇了沉默,徐慧明顯有些慌了,緊張的抓住了宋相思的手,帶著幾分急切的說著:「相思,你要相信我,我所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沒有害你。」

「你既然看到了那個人走進出事現場,為什麼不告訴警察呢?」

面對宋相思的反問,徐慧像個霜打的茄子一般低垂下頭,小聲的向宋相思做出了回答:「我不敢!」

「不敢?」宋相思一臉茫然的向徐慧做出了反問。

臉上寫滿了質疑,她不明白講出來真相對於徐慧而言,有這麼困難嗎?

「我雖然沒有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可是對方確將我給記下來了!就在警察來調查的前一天,我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威脅簡訊,對方警告我,不要亂講話,不然的話,會讓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我不敢保證自己會像你那般幸運,能夠成功的躲過這一劫,所以我就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慧如實的將現在的局勢告訴了宋相思。

哪怕被宋相思嘲笑膽小,又或者是怨恨,她都不願意拿著自己的性命來開這種玩笑。

「那你今天又為何對我講出來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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