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是說精靈的滅亡與大惡魔有關係?」韋恩連忙詢問。

「不。」加梅內斯搖頭,「不是有關,是有密切的關聯。我甚至有一種推測,精靈滅亡的根源在於大惡魔。說來也蹊蹺,在所有的物種中,大惡魔與精靈之間的關係最為密切,但根據我們之前的種種調查,得出的結論卻是『製造』出澤魯塔以及在加羅斯特珈做科研的主力卻不是大惡魔,而是人類。」

「你是說,加羅斯特珈存在著數量不少的人類?」韋恩詫異道。

「沒錯。據說在很久之前,至少在我出生之前的幾百年前,山的這一邊並沒有人類。是大惡魔前往山的另一面『狩獵』,將被俘虜的人類押解到山的這一側。有些人偷跑出來,當山脈另一側的人知道這裡還有一片平原,便有一些人翻過了科邁山脈,來到這裡。漸漸的,這片大地上便有了人類。但是,毫無疑問,在加羅斯特珈的內部,依然有數量驚人的人類。」

「被困在加羅斯特珈的人類不可能不留下文字,他們難道沒有留下關於大惡魔消亡的隻言片語?」韋恩越發狐疑。

「或許有,但我們找不到。加羅斯特珈被大水淹過,除了刻在碑文上的文字外,幾乎沒有可供參考的文獻。否則,阿爾貝丹也不至於發展地這麼緩慢。」加梅內斯有些不滿。

對於一名沉溺於科學和研究的學者,加梅內斯比任何人都能渴望看到加羅斯特珈研究之後的文獻以及科研材料。

韋恩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他現在終於理解加梅內斯在得知存在一本由大惡魔語寫的日記后,內心的複雜情感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也沒有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麼,有一個可以解開畢生疑惑的機會,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

尤其像加梅內斯這樣的人,在學術上的成就越高,好奇心也就越重,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裡,如果能解開心中的疑惑,必定會爭取。

現在,能解開加羅斯特珈所有謎題的唯一線索,就在大惡魔的日記上。

由於韋恩也看不懂大惡魔日記上的內容,也就不知道卡莫會在日記中寫下什麼東西,只能寄希望於上面的內容靠譜一些,否則,他所花費的心思,不就白費了嗎?

房間內陷入了寂靜,韋恩有心事,加梅內斯則昏昏欲睡,眼睛也快閉了起來,便在這時,門突然被敲響,兩個人瞬間來了精神。

「院長,弗達大人的隨從來了。」

「請進。」加梅內斯回答。

門被打開,一名西裝革履的青年推門進來。

加梅內斯眉頭皺起,他沒見過這名青年,卻很熟悉青年身上的氣息。

韋恩則沖著青年伸出了手,那名青年立刻將手裡的日記本遞了過去。

「這位是跟隨我很長時間的隨從,名字叫安斯。這本日記是他轉交給我的,所以,請院長准許他留在這裡。」韋恩解釋道。

「我不關心他是誰。不過,他好像不是活人。」加梅內斯指著自己的耳朵,「我沒有聽到他的心跳聲。」

「院長還是老當益壯。」韋恩沒有否認,內心卻越發覺得加梅內斯所提及的「大限將至」是個謊言。

誰家快要入土的人還這麼精神?

除非是迴光返照。

加梅內斯顯然對安斯也極有興趣,甚至不忘多瞄他兩眼,但隨即神色又有些失落,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就是我時間不多了,否則,我很有興趣解剖一下你的隨從,弄清出一個死人為什麼還要活著很有價值。這也是我一直想要解決的難題,只是可惜,時間不足以我完成這樣的課題。」

韋恩冷笑一聲。

加梅內斯從始至終都透露著「精英至上」的思維,只是他所理解的「精英」,範圍極為窄。最多也就包括了幾名高貴者。

至於被統治的人,只需要聽話就行了。

加梅內斯感到了韋恩的不滿,冷聲說道:「你太幼稚了。如果往學術的道路上邁出哪怕一小步,都足以改變這個世界。更不用說死人依然存在意識,可以自由行動這種事了。」

「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有它存在的道理。相反,如果過於執著於改變人類的身體,有可能會讓人類滅絕。你做過幾百年的實驗,應該對生物體有所了解——想要控制肉體的變化,其難度相當的大。不要嘗試打開潘多拉寶盒,其代價你根本承擔不起。」

哪怕加梅內斯不知道誰是潘多拉,但也能理解她的寶盒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沒時間和你爭執這些瑣碎的問題。對與錯,需要通過實驗驗證,而不是通過嘴皮。不過……現在我更對大惡魔的日記感興趣。」加梅內斯伸出乾癟的手指,「我所剩的時間,恰巧能夠看完這本日記。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目標一致,對吧?」

韋恩看了眼手中的日記本。

不知道卡莫從哪個冒險者手裡拿到的這個日記本,用料很紮實,只是封面的牛皮已經破舊破碎,內頁的紙張也在時間的侵蝕下變得乾燥清脆,連字跡也開始變得模糊。

加梅內斯請翻了幾頁日記,雙眼越發精神,神色卻越來越凝重,大概在翻了三四頁后,便輕敲了兩下茶几,隨即便有人推開了房門。

「院長,有什麼吩咐?」

「拿三份牛奶和甜點來。」加梅內斯抬頭看向韋恩,「這份日記是卡莫的回憶錄,其本身的價值,可能遠超過我的想象。我需要一點時間去閱讀這本日記。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渴望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所以,會儘快讀完這些內容。」

「不,院長。我們為了想知道上面的內容,也等待了很長時間。我們提供日記,你幫忙翻譯,這合情合理。縱然你不願意幫忙,會給我們造成很大的困擾,但是,如果沒有這本日記,你豈不是要遺憾地離開。」韋恩沒有給加梅內斯機會。

他只想知道上面的內容,並且,他有信心一旦加梅內斯有多餘的想法,在安斯的配合下,他可以快速斬殺加梅內斯。

加梅內斯的視線在韋恩和安斯身上快速移動,評估了雙方的實力,重重的嘆了口氣,「我知道了。看來你們有信心殺死我。」

韋恩想了想,回答道:「差不多。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想知道隱藏在阿爾貝丹後面的秘密,無意中打探到了大惡魔的事情。否則,我也不會這麼安穩地坐在這裡。」

「這麼說里哈是你殺的?」加梅內斯問道。

「您還是先翻譯吧?」韋恩沒有回答。

現在還不是直接撕破臉的時候,所以有些話韋恩也不想說開。

加梅內斯點頭,開始將日記上的內容,總結了出來:

「前幾頁是說這名叫做卡莫的大惡魔被囚禁在惡魔之窟……是被其他大惡魔囚禁。為了記錄下之前發生的事情,他才寫下這本日記。」 在一片歡樂中,大年夜悄然過去。零星的雪花也是不再飛揚。

第二天開始,村民們串串門,拉拉家常。各個臉上掛著微笑,不像林天霄剛來的時候,悶氣沉沉。

陳大力他們要求天靈搬到村子里住,說是給他們重新起個大房子。不過天靈死活不願意。於是便希望林天霄做做工作,林天霄當然是客隨主便,隨著天靈,繼續住在山上。

無奈,陳大力他們也就只能作罷,說等開春的時候,將山上的草屋好好翻修了一下。在林天霄的堅持下,天靈也就同意了。

而林天霄根據著地圖的記載,找到了上面記載的地方。其實很好認,那裡是一個深潭,潭水並不像伏魔谷的那處,就是正常的水溫。

深潭邊上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有百丈之高,對著深潭的這一面,如被刀切了一般,光滑整潔,寸草不生。而在石頭的最頂上,隱約可以看見一顆樹木,還真是一枝獨秀。

這裡就是所謂的出口。

只要等到月圓之夜,將巨獸精血滴入這深潭之中,然後水中的神魚就會匯聚成群,向出口涌去。

雖然不確定,但是林天霄覺得這巨獸精血應該是用靈獸的精血才行。

要不然這麼多年,村裡能夠出去的肯定不止數十人。

林天霄身上有大地之熊的精血,為了保險起見,他還需要取一滴碧眼金晶虎的精血。

當然他想著,噬月靈狼的精血是否有用,畢竟他可是比碧眼金晶虎更高級的靈獸。不過這吃貨小狼有點太弱小了,而且很不靠譜。所以,就暫時忽略他吧。

小狼不知道自己在不經意間,由於林天霄的大發慈悲,逃過了被放血的一劫。

這些天,虎子倒是和碧眼金晶虎混的挺熟,天天和小狼騎在龐大的身軀上,在山林里亂竄。

每天都會叼一隻獵物回來。當然這色虎也只對虎子一個人如此,村裡其他人卻是不敢靠近。一旦靠近,就會齜牙,發出警告的聲音。

而天靈這些天連夜挑燈,不知道在忙活著什麼。

林天霄的心思放在離開這裡上,所以也並未去一探究竟。

就這樣,半個月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明天就是月圓之夜了,也是林天霄準備離開的時候了。

以陳大力為首的村名多次挽留外鄉少年,想他留在村裡,林天霄笑而不語。他們會意,也就不再多說。

而至於天靈,至始至終,一句話沒有說。

哦,對了,倒是忘記了她現在不會說話。反正每次只是偷偷看著林天霄,並沒有過任何挽留的意思。

也許她內心知道,這個外鄉少年始終是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的,這裡不過像是一個驛站一樣,只是累了歇歇腳的地方。而少年就是那個歇完就會離開的過客。

每每想到此處,她就又是抓緊手中的活,生怕來不及一般,連續了好多個日夜。眼睛都有些紅腫,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月圓夜之前,算是完成了一向重大的工程。

此時在她的柔軟床榻上,有兩件紅色的衣衫,並沒有龍鳳,只有簡單的山間草木花草,不過並不突兀,倒是平添了幾分美意。

不得不說,綉工一流,栩栩如生。

衣衫一大一小。

大一些的胸口處秀了一個「龍」字,小一些的胸口綉著一個「靈」字。

天靈將兩件衣衫折好,將其偷偷放在床最裡面,用被子悄悄蓋好。做完這一切,走到隔壁的房間,拿起一把不大的鏟子,藏在懷中。

先是鬼鬼祟祟地伸出頭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看看外鄉少年有沒有回來。

在確定無人以後,連忙跑到房屋後面的一顆老樹下,轉了一圈,似乎在確定方位。

用腳比劃著距離,終於停了下來,腳踩在一處,單腳腳尖微微抬起,拍著地面,發出輕輕的響聲,似乎是確定了。

還是不放心,再次左顧右盼,一番確認以後,微微提起衣衫,彎下身子,拿著懷中的鏟子,迅速開工,刨著腳下的泥土。

挖了一會兒,香汗淋漓,輕輕擦去額頭的汗水,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也不知道這下面埋得什麼寶貝,邊上的土從無到有,越堆越高,這寶貝似乎還埋得挺深。

一聲輕響,鏟子碰到了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像似瓦片還是瓷器之類的清脆聲響。

還真有寶貝!

天靈臉色一喜,手上速度放的更慢,小心仔細了許多,不多時拉開衣衫,將一個沾滿泥土的東西抱在懷裡,擋的嚴嚴實實。

快速用腳將邊上的土填進坑裡,用力踩了踩,手拿著鏟子,懷中抱著東西跑回了屋子。

由於衣衫遮擋,並沒有看見挖出的是個什麼寶貝。

天色已黑之後,林天霄回來了,還未進門,陣陣飯菜的香氣傳來。

此時林天霄口舌生津,肚子也是「咕嚕」「咕嚕」的抗議起來,猶如打雷一般。

走進房間,房間光線微紅,原來是點了兩根紅色的蠟燭。不大的桌子上擺滿了飯菜,比尋常要豐富的多。

林天霄並沒有多想,因為在無雙城,點個紅色的蠟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將一切歸咎於天靈今天興緻不錯。

不過確實不錯。

見得林天霄回來,天靈連忙示意他趕緊坐下來吃飯,不過臉紅的就像煮熟的小龍蝦。

接近一個月的相處,少年也不客氣,直接坐下來,開始大快朵頤,席捲桌上的飯菜。天靈看著吃相併不好看的少年,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嘴裡塞著飯菜的少年見得天靈傻傻站著,看著自己吃飯,連忙口齒不清的提醒她一起吃。

天靈想到了什麼,跑進房間,隨之便出來了,不過多了點東西。

懷中抱著一個不大的酒罈子,手中拿著兩個小酒盅。

走到桌子前,將酒罈遞給了林天霄,盅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接過酒罈,看著上面嶄新的塵土,這壇酒想來是剛挖出來的。打開酒罈,濃烈的香氣傳來,林天霄聳了聳鼻子,貪婪地將香氣吸進去,生怕逃掉了一分。

「好酒!」

這酒怎麼說也是窖藏了十來年了。

可不是嗎?這壇酒有好些年頭了,還是天靈父親還在村裡的時候就埋下的,不過中間被偷偷換過一次地方。

林天霄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通過酒杯中的酒水,可以看見天靈的倒影,發現此時她有些入神的看著酒杯。

少年拿著手中的酒罈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了看她面前的那隻空酒杯,來一杯?

天靈羞赧地微微點頭,心中暗自責怪少年,都拿了兩個酒盅了,還要問嗎?當然要啊。非要人家說出來,怪羞人的。

放在桌下的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扯拽著那裡的衣衫。

林天霄微微詫異,記得大年夜的時候她都不曾喝酒,怎麼今天破天荒的頭一遭,難道是知道明天要走了?

算是送行?

空空的酒杯很快被酒水填滿。

放下酒罈,拿起酒杯遞給天靈。

天靈伸出有些顫抖的雙手,左右手手指併攏,上下搭接,很是恭敬地接過酒杯,通過燭光可以看見,酒杯中的微紅酒水在晃動。

其實酒水並不會是紅色的,而是淡淡的黃色,只不過在紅色燭台的映襯下,呈現微紅的顏色。

林天霄也是舉起酒杯,主動找天靈碰了一下杯子。

「叮」

清脆的瓷器碰在一起的聲音。

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林天霄砸吧著嘴,綿柔醇香,蕩氣迴腸,果真好酒!

不由得和無雙的女兒紅作對比。

這鄉間的獨特釀製手法,雖是比不上無雙城的精工細活,卻是別有一番滋味。

這釀酒之人的手藝可以堪稱一絕。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女兒紅」!

天靈見得林天霄喝完,微微轉過身子,也是輕輕抬頭,一口咕嚕下肚。

可能是第一次喝酒,不知輕重,一口就悶下去了。

此時嗓子管像似著了火一般,連忙放下酒杯,兩隻小巧的手用力的扇著,「咳咳」似乎還被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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