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老爺一下子像被抽了脊椎骨,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可一步錯,步步錯。他要是沒動手將弟妹打成重傷,也就不會發生呂家人攔花轎的事,也就不會影響了七姐兒。

劉國公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劉二老爺:「聽天由命吧。」

劉二老爺再急燥,也知道劉國公說的都是實話,也只得按捺下來在府里等候著。

一個時辰之後,國公府里的人都等得心急如焚了,終於得到了宮裡傳來了消息。因為皇后出現干涉,皇上枉開一面,不過劉倩倩由正妃降為側妃。

「側妃……」劉二老爺和劉二夫人受了些打擊,但眼神依舊充滿了貪婪。

劉國公明白,他們還是賊心不死。

他看了眼充滿仇恨看著二弟的三弟,終於開了口:「分家吧。」這麼多年沒有分家,是他想著要照顧弟弟們一些,再者這些年雖然偶爾有些摩擦,但覺得不必要計較那麼多。可現在這樣子,還怎麼住在一處,也是該分家的時候了。

劉二老爺慌了,要是分了家,他就與國公府沒有關係了,國公府也就不是三皇子的岳家了,他也沒辦法再在外面抬著國公府的旗號行事。

「大哥……」劉二老爺起身,劉國公冷峻的目光一瞪:「父親母親過世后,我們就該分家的,這些年我沒提,只是不過是想大家一塊相互有個照應。現在,還是分開過比較好。」這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劉二老爺聽出了話中所指,也知道大哥將話說出來,就已經是覆水難收,只得應下。

劉三老爺也沒有太多的爭議,他也不想日日同住在一府里,面對著二哥,又想到去死的妻子,左右折磨。

劉國公府就這樣不聲不響,以雷霆手段迅速的分了家。

消息傳到若伊的耳中時,她驚訝得連筷子上的炸鵪鶉都掉到了桌子上都沒發現。

劉三夫人死了?

呂家人攔了劉倩倩的花轎,劉倩倩由正妃被降為側妃?

國公府分家了?

好吧,這速度還真快。不過她怎麼有一種感覺劉家二房、劉家三房和劉倩倩像被國公府丟一塊抹布一樣的甩掉了。好吧,這與她無關,劉國公府里招惹了她的人都有了應有的下場,其它沒招惹到她的人,她也不想干涉。

夜二悄悄的瞥著若伊的臉色,見她轉眼就放下了,也沒再提劉國公府的事,而低聲道:「縣主,夜七和夜九傳回來消息,說有人盯著東府。」

若伊心寬地繼續啃她的炸鵪鶉,「奇怪嗎?」不是一直就有皇上的線眼,劉國公府的探子在陰暗處盯著曹家嗎,這有什麼可以提的價值。

夜二欲言又止。

若伊勾了勾手,夜二上前幾步,到了若伊一步遠的地方站住,彎下腰低聲道:「是長公主府的人。」

若伊太驚訝了,直接將口中的鵪鶉腿直接吞了下去。

瞧著若伊不對,祝姑姑一巴掌將夜二給扇到了旁邊,擠了過來:「縣主,您怎麼了?」

若伊雙手捏著脖子,一個勁咳嗽。

祝姑姑急了:「快去拿食醋來。」

青柚也急了:「姑姑,讓我試一試。」

祝姑姑讓開,青柚看準了地方,屈指在若伊背後某個點上壓了一下,若伊「呃」了一聲,將卡著的鵪鶉腿直接給吐了出來。

「阿彌陀佛。」祝姑姑唱了一句佛語,確定若伊無事後,一把擰起了夜二的耳朵直接往屋外拖:「一點點小事就弄得這樣神神忽忽的,要是縣主有個好歹……」

夜二真箇嚇著了,他沒想到會這樣,欲哭無淚:「縣主要有個好歹,也用不著您老動手,我自己就了結了。」報個信將主子給噎死了,這不是讓他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嗎?

「等等……」若伊緩過勁來,叫住了夜二。

祝姑姑鬆了手,一個勁用眼睛剜著夜二,夜二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地問:「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若伊重複了一遍:「你確定?」

夜二點頭:「確定,那人應該是福臨樓的人。」福臨樓是趙大公子的地盤,他們跟在縣主身邊,也沒少跟福臨樓里的人打交道,怎麼可能會認錯。

若伊有些不淡定了。

三哥在盯著曹府,還是三哥在盯著曹陌?

要是三哥在盯著曹府這也沒什麼,但要是三哥對曹陌起了疑,那怎麼辦?三哥可不是小哥,與曹陌可沒有多年的同學戰友情的。

若伊猛的站了起來,沒走兩步,腳下一軟,差點沒直接撲在地上,青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若伊真的想哭,她怎麼忘了自己還在巫力耗盡的後遺症狀態下,手腳無力,想去哪兒都不行。

祝姑姑與青柚一塊兒將若伊扶到貴妃榻上躺下,祝姑姑試探著問:「縣主,您是擔心爺嗎?」

若伊點點頭又搖搖頭,她自己也有些混亂了。

左手右手都是肉,咬哪兒都痛,她該怎麼辦?

「姑姑,要是大哥回來了,讓他過來一下。」若伊死心了,只能寄希望與蘇君釋,反正小哥的馬甲已經被三哥給扒了,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蘇君釋連著打了好幾個大噴嚏,他伸手揉了揉鼻子,總覺著哪兒不對勁。

「大堂兄,著涼了?」趙書涵柔和地問道,他越叫這句大堂兄越順口了。

蘇君釋急忙搖頭:「書涵,我不是一再說了,你我年齡相近,不需要這樣客道,彼此叫名字就好。」

哥,你是我親哥,讓我明明知道這點,還管你叫二妹夫,實在是讓人心裡彆扭,叫不出口啊。

趙書涵還是一句話拒絕:「三歲的爺爺,九十的孫,規矩不能亂。」

蘇君釋真想去死一死了。

他只不過是路過福臨樓,想著過來替若伊買幾樣喜歡的菜回去,結果就碰上了趙書涵,還被他三言兩語的騙進了包廂里喝酒。待他已經坐到桌邊時,才知道將自己陷到了個什麼境地。

趙書涵話是不多,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就在他的身上瞄啊瞄的,讓他坐立不安,差點沒奪窗而逃。

太嚇人了!

親哥,要不是知道你不是個彎的,小弟我真會嚇死的。

蘇君釋小心翼翼地問:「今天不是三皇子成親的日子,你不用過去道賀?」

趙書涵嗤笑了一聲:「側妃也是妾,哪值得去賀。」還好,他只是挑了幾件好看不實用的東西送過去做賀禮。

蘇君釋豆大的汗珠滾下了額頭,有這樣聊天的話,一句話就聊死了,還能不能快樂的一塊兒坐會了。

好像……他與三哥除了小妹,幾乎沒有什麼話題。可小妹現在對他來說是個禁忌,提不得的。

趙書涵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卻替蘇君釋添滿了酒杯:「我身子不爽,不能喝茶,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蘇君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剛下喉,他只覺著一股火氣往下竄,胸口裡灼燒得難受。他咳嗽了兩聲,指著酒壺道:「這是什麼酒,好大的勁。」

趙書涵慢條斯理地道:「九十八度的燒刀子。」

九十八度?

蘇君釋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不是酒精嗎?點個火就能著的那種。

蘇君釋只覺著腦子昏沉一片,手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別說現在拍案而起,或者跳窗而逃,他連勾一勾手指的力氣也沒有了,成了真正砧板上的魚肉。

趙書涵想要做什麼?

等等,怎麼可能會有九十八度的燒刀子,這裡的釀酒技術怎麼可能提得這麼純?

不對,就算是九十度的燒刀子,對他來說雖然會醉,但也不至於這樣動彈不得的。

除非,這燒刀子里還加了其它的料。

蘇君釋身子不能動了,腦子還能動,他一想,左右都想透了。

自己的馬甲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掉了,現在三哥這是秋後算帳來了。

好吧,反正不能動了,要打要罵都來吧。

趙書涵用筷子戳了戳他的臉頰,依舊用他溫柔的嗓音道:「大堂兄,這酒的後勁如何?」

蘇君釋不動,心裡叨念著:打死也不吭聲。

趙書涵又戳了他一下:「幾年不見,壯實硬朗了啊,讓我瞧瞧,看你成了個什麼樣的真漢子。」

見蘇君釋油鹽不進,一味裝死,趙書涵讓手上的筷子放下,慢悠悠地道:「要是我把你給出賣了,你想想他們會怎麼樣對付你。」

蘇君釋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裝死不出聲了,道:「三哥,親哥,放過我吧。小的不是存心的,只是……只是……趕巧了……」被大哥二哥扒了馬甲的後果他不敢想,他自己作死的,自己承受,不過他也想做駝鳥,希望那一天能晚一點來就晚一點兒來。

「不錯,有些自知之明。」趙書涵讚許的點了點頭,不客氣地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老實交代曹陌是怎麼回事?」

有些事不想而已,一想就是問題重重。

要說曹陌深愛著小妹,這個他信的。巫女的容貌氣質對男人來說就是無法抵抗的誘惑,只要小妹願意,任何男人都會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一個曹陌算得了什麼。

可是蘇君釋卻太拿不曹陌當外人看了,甚至在若伊那種情況下,也沒避著曹陌一些。一切的一切,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曹陌是一個知情者。他情楚若伊的異常,甚至見識過不少次了,才會那麼理所當然的接受。

問題是曹陌怎麼會成為一個知情人的,是小妹向他坦白了,還是這其中有其它他猜不到的原因在。

而且曹陌做為一個知情人,能接受小妹不尋常的一面,會沒有一點兒企圖嗎?這點他不敢相信。

蘇君釋這下真想挺屍了。

曹陌的那顆葯,可是當年一切的導火索。

曹陌的馬甲要是被扒了,他估計三哥得立馬瘋。

可是不說……好像也不行……

他猶豫了再猶豫,也不知道從哪開口說。

趙書涵慢慢悠悠從身上摸出了一個瓷瓶,打開來送到蘇君釋的鼻子下面,蘇君釋一聞,整個人就不好了,馬上大叫:「我說,我什麼都說。」三哥瘋起來太兇殘了,竟然要對他控腦,他抵抗不住啊。男子漢大丈夫,能伸能縮,小命要緊。 趙書涵將瓷瓶的塞子塞上,順手將瓶子擺在了桌面上,僅離蘇君釋的臉只有兩寸遠:「說吧。」

蘇君釋咽了口口水,一邊偷偷的聚集力量,一邊道:「三哥,實際上你清楚,曹陌也是跟我們一樣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

趙書涵挑眉不語,這個用他說嗎,曹陌堵著蘇府的門丟出來的那幾首詩詞,等於就是在向人宣布他的身份了,他想要知道的只不過是更深層的東西。

他用筷子敲擊了兩下蘇君釋的額頭:「別想在我面前混過去。昨兒個你們都在麗園,若伊的巫力暴動時,他必定是第一時間趕上去看了。你認為我會相信,他看到若伊臉上的巫文不會有疑問?還是你想讓我相信,你口若懸河,已經用適合的理由將一切都圓過了?」

蘇君釋翻了個白眼,「有用嗎,你知道了又如何,他是小妹自己選的人,小妹不點頭你敢動嗎?」

趙書涵聽著這話,怎麼都像是咬著牙后槽說出來的。他心思一動,心裡有數了,蘇君釋必定是動過曹陌被小妹給攔下了。如果,小妹一定要護著曹陌,那他們確實是沒有辦法對付曹陌,終究他們是捨不得小妹傷心的。

趙書涵又道:「據你這些日子所見,曹陌對小妹,是否真心?」

蘇君釋冷笑了兩聲,「我不知道。我圍殺曹陌失敗,曹陌逃脫,我想以他夫人為人質逼他出現,結果他根本就沒有來。要不是我認出了小妹,只怕……」這事是他心頭上的一個死結。

如果換成他在那種情況下,是絕對不會放任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不管的,即使對方是女人的親哥哥,他也不會逃避。

趙書涵變了臉色,聲音也有些發顫:「曹陌知曉你與小妹的關係?」

蘇君釋點了點頭。

好了,不用再說什麼了,曹陌的身份呼之欲出。

趙書涵只覺著嗓子乾澀得有些難受,他道:「他與我們來自於一個地方?是巫師,是獵巫人,還是知情人?」

蘇君釋道:「他是阿彪。」

啪!趙書涵手中的茶杯碎了,碎片扎進了他的手心裡,血順著潔白如玉的手腕往下淌,他恍然不覺。

阿彪?不會是那個獵巫人阿彪吧!

「是……是他嗎?」趙書涵這幾個字說得格外的艱難。

「是,」蘇君釋已經將事都說開了,也就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過來的,按理他應該已經死了。事後我也問月櫻,月櫻說不外於兩個可能性。要麼是那邊有人在曹陌和你我的身上做了手腳,讓曹陌成了偷渡者。要麼就是曹陌的執念太深,人死而魂不滅,才帶著記憶投胎轉世追隨而來。這兩個可能性,我更傾向於第一種。可是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證實,也沒有辦法讓小妹相信。」

他說的都是實話,他不敢相信曹陌。正是因為不敢相信,他才認同了月櫻提出來讓小妹變強的事,只要小妹變得更為強大了,他們護得不周全,曹陌再有心計,也是沒有辦法傷害到小妹的。

有人做了手腳?趙書涵想到了月櫻所說的有人從那邊帶了對小妹有害的東西過來。月櫻懷疑過二哥,也懷疑過大哥,卻默認曹陌與小妹的事,只怕是留著曹陌還有用。

對小妹有用處,那他就得忍。

趙書涵用沒有受傷的手從懷裡又摸出一個藥瓶,用嘴咬開了塞子往蘇君釋鼻子下一送,蘇君釋狠狠打了兩個噴嚏,感覺身體又像是自己的了。他隨手抓過旁邊擺著的毛巾,亂胡抹了把臉,憤然道:「如果你想出了能神不知鬼不覺弄死曹陌的辦法,而且事後不讓小妹知道,需要幫手的時候記得叫上我一個。」

趙書涵將藥瓶塞上收入懷中,毫不憐惜地將扎在右手心中的大瓷片撥出來,隨手丟棄在地上。他感覺不到手上的痛,他的心已撕裂得有些麻木了。他那樣光明正大開了那麼多的店來表明自己的身份,小妹寧可選擇曹陌,也不願意來尋找他的庇護,可見小妹當時的心思。

蘇君釋有些詫異趙書涵的冷靜,不過想想也能理解,他抓起桌上九十八度的燒刀子又喝了一口,感覺著那從嗓子眼燒到肚子里的灼熱感,「難不成你就這樣認了,不覺得憋屈?」

「少廢話。」趙書涵清理了手上的傷,取出根手帕細細的包裹好手心,道:「等會兒,我與你一塊兒回府,你想個辦法讓我見一見月櫻。」

「什麼?」蘇君釋跳了起來:「又去我家?你沒家嗎,三番兩頭的去,你不怕別人說閑話,我還怕你壞小妹名聲呢。」

趙書涵不為所動,慢悠悠地道:「不礙事,母親會去蘇府,我這個做兒子的去接母親回府,理所當然。走吧!」

蘇君釋磨牙,好一個理由,好一個理所當然。

趙書涵一眼瞥了過來:「怎麼,不願意?」他又摸出了一個瓶子,烏黑的小瓷瓶在他潔白如玉的手中格外顯眼。

蘇君釋焉了,得,還是認命吧。不過他也沒忘替自己爭取一些利益:「那你得答應我,暫時不出賣我。」

趙書涵不應這話,蘇君釋追過去爬在他輪椅的靠背上,道:「要是他們都知道了,還不學著跟你一樣,變著法子利用我靠近小妹,這樣一來,你我不都得與以前一樣靠邊站了。」

這話讓趙書涵有些動容了,但嘴上卻不提;「看我心情。」

蘇君釋與趙書涵一塊回到蘇府的時候,若伊正乖巧地坐在長公主的面前,勇敢的接受著長公主「愛」的注視。

長公主從下到下將若伊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的小腹上來自的掃了好幾次,才道:「說個理由。」

「理由?」若伊眨巴眨巴眼睛,露出甜甜的笑容,臉上有些迷糊:「什麼理由?」

長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你非去劉國公府不可的理由。我不是送信過來,讓你不要理會國公府的帖子,只讓人送份禮過去就行了嗎,你竟然傻乎乎的親自去了,還差點兒被……還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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