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心中警鈴大響,點了點頭:「嗯。還行吧。不過店是我姐開的。我也就周日過去幫忙。具體賺多少我也不知道。」

這時候小嬸兒碰了一下張奶奶。張奶奶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英子,你弟妹家的妹子初中畢業,正打算找個工作乾乾。你看你家的副食店能招個人不?」

劉英現在可算是明白了今天把她們娘兒倆叫來的目的了。不過就算不用兒子來的時候說,她也不缺心眼兒。「媽,店裡現在也不缺人,而且小本生意,我姐和我媽倆人就忙過來了。我周日過去都沒啥事兒干,哪兒還用得上請人啊。」

小嬸兒一聽就不樂意了。「二嫂。瞧你這話說的。誰不知道你們劉家現在攀上高枝兒了。跟市局的白局長親戚認了乾親。這店裡的生意好得不得了。還雇了個勞改犯的媳婦兒幹活。我妹妹怎麼也是沾親帶故的,家世清白,不是在二嫂心裡我妹妹連個勞改犯媳婦兒都比不上吧?」

劉英聽完,笑了一下。沒再理老四媳婦兒,而是問:「爸,媽。您兩老也是這麼想的?」

張爺爺有點兒不好開口。但張奶奶卻皺著眉頭:「英子,你弟妹話是不好聽。她這個人脾氣直,你別怪她。可也是這個理兒。哪有用外人不用家人的道理。」

劉英放下筷子。「媽,今天是您生日。我本來不應該駁您的面子。可我想有些事全家人都應該很清楚。說太明白就沒意思了。弟妹說當初凡凡遇險是不高興的事兒。那現在這個話題我也覺得不是高興的事兒。既然我們娘兒倆在這兒只能聊不高興的,那就不掃全家的興了。凡凡,跟媽回家。」 62:比比演技

張老四立刻就站起來了。這麼多年他在大哥和三姐面前都說上句慣了。自小爹媽就最疼自己,他這次是打算著劉英能用得上了,自己當小叔子的說一句話就行的事兒。雖說還沒跟小姨子去說。可這麼被拒絕他心裡的坎兒可過不去。於是一著急,就竄上來一股火。「劉英,有你這麼跟媽說話的嗎?有錢了就長本事敢叫板了是不?」

張志凡本來就憋氣呢,聽這話立刻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有你這麼跟我媽說話的嗎?她可是你嫂子!」

張井武哪想到侄子會噎自己一句,當時就更來氣了。「滾一邊兒去!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地方!嫂子個屁!我二哥都死了十多年了!」

劉英以前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太大的動靜。最多就是帶兒子趕緊離開。可現在她有了改變。除了家裡越來越有底氣之外,大姐和武娟,包括金昌平時的言語都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她。此時她想的特別簡單。既然你們把我叫來讓我們娘兒倆不痛快,那好吧,就乾脆誰都別想痛快!於是她冷笑:「張老四,這可是你說的。你二哥死了十多年了,我不是你嫂子。那你們兩口子還往我們家的買賣上打主意,是腦袋裡進水了?別說我不能做主,就是我做主我也不會用跟你們兩口子有關係的!什麼東西!以為自己是皇上呢,誰都得讓著你們!滾一邊兒去,別擋著好人的路!」說完推開張井武,拉著張志凡就離開了屋子。

全家都愣住了。劉英他們太知道了。以前從來都不會說一句重話。張井元剛死那幾年,年也一起過過。那時候誰刺兒一句什麼她都只是委屈了一張臉,什麼都不說。沒想到現在居然變化這麼大。

旁人其實還差著。張爺爺張奶奶雖然也不樂意,但他們本身不是不明事理胡攪蠻纏的人。所以那會兒張奶奶的話都是往軟了說的,也沒拿出婆婆的架勢。他們老兩口也知道是老四兩口子太不像話了。加上女兒在邊兒上拉著他們倆,他們就更不會說什麼了。張老大心裡著急,可怕爹媽,又讓四弟讓習慣了,人本就老實木訥,於是整個人還愣著呢。說實話李萍現在覺得特別解恨,心裡就差點兒為劉英鼓掌了,當然更不會攔著。可張井武和他媳婦兒姚紅蘿卻不行。這時候已經快氣得七竅生煙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張老四,你個窩囊廢!!」姚紅蘿一嗓子把張井武本來就旺的火上潑了一碗油。張井武當時就順手從一邊兒的柜子上抄起一個條掃疙瘩。

劉英拉著張志凡剛到院子里,沒想到張井武還敢出來動手。心裡也是一慌。可轉瞬看到兒子橫在自己面前揚起臉兒一副保護自己的模樣,她立刻鎮靜了下來,一把把張志凡拉到自己身後。「張井武,你還想打我是嗎?有出息啊。學會打女人了。」

張井武沒想過要真打,就算是打他也只是想揍張志凡屁/股兩下。可張志凡根本就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當時就給了大花一個指示。然後張井武就覺得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張志凡就打了過去。

張志凡將劉英推走,生生接下了幾條掃疙瘩的打。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本不疼。但他卻被「打」得「嗷嗷」之嚎。一邊兒嚎還一邊兒大喊:「爸!!你快活過來吧!!我要被老叔打死啦!救命啊!!」

劉英被這一幕給弄愣了。趕緊把張井武推開之後,一把把兒子抱在懷裡。一邊兒聽著兒子的哭喊聲,一邊兒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就覺得自己胸口有一股怎麼也忍不下的熱氣,直接就衝到了她的腦門兒。心裡恨著,手心就開始痒痒,她完全不知道在地上摸了個什麼,放開兒子之後她直接就朝張井武打去。

劉英摸到的是一跟木頭棍子,原本應該是鐵鍬把,不過鐵鍬爛了,這木頭棒子被留下來打算當柴火。沒想到會成了攻擊武器。

一時間張家的院兒里亂作一團。姚紅蘿挺著肚子嚎得比張志凡還聲大。張爺爺張奶奶那麼大歲數也不敢靠前。不過看兒子挨打他們心裡疼的只能喊「住手。」而張井路完全不知道該幫誰,他知道自己如果拉開老四,劉英肯定得打得更實。劉英他身為大伯子又不能去拉。真是急死個人了。至於張桂蘭,她既看不上老兄弟又在他爹媽的影響下沒那麼喜歡劉英,這時候也不好伸手。真可謂是一個家人各有各的心思。

今天是周末。鄰居有不少也知道張奶奶過生日,有的就打算來祝賀聊幾句的,沒想到就碰到這樣的事兒。

最後在一群鄰居的幫助下,劉英才把木頭棍子撒開。然後掙開拉著她的人,一下子撲到兒子身邊,把張志凡抱緊。「凡凡,你沒事兒吧?哪兒疼告訴媽。」

姚紅蘿看到來了不少外人。仗著自己是孕婦一下子就嚎開了。一口一個劉英欺負人,欺負她男人,仗著有錢了就看不起親戚了之類的廢話。

在這兒住的都是老鄰居。誰還不知道誰呢。就算有幾個平時跟姚紅蘿關係不錯的,也不相信她的話。沒法子,劉英在這片兒受氣小媳婦兒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而張家最大的污點就是兒子剛死就把懷孕的兒媳婦兒趕走,還用給二兒子的新房讓四兒子結婚用了。如果劉英真的是個潑婦,恐怕姚紅蘿就沒有機會住在現在的院子里。可這些話大傢伙兒不能直接說。好歹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有幾個輩分高一些的嬸子大娘的兩邊兒勸。也無非就是家和萬事興。張家其他人也知道這件事他們理虧,本來一開始也挺好的。就是姚紅蘿和張老四的毛病,就想聽勸下台階。結果姚紅蘿不幹。「幾位大媽,你們啥意思啊?她劉英是個女的就能打男人了?你看她都把我家井武的臉抓傷了!」

劉英的情況看起來的確沒那麼慘。原因當然是大花和白宵的保駕護航。但也不可能一點兒傷都不留。那樣一來劉英自己就會察覺到有異常了。所以不輕不重的挨了幾下。看起來比有不少暗傷的張井武好多了。

表面「證供」姚紅蘿還是挺「占理」的。不過張志凡就不可能讓這種情況發生。他今天就打定了以後誰也別跟誰來往的心思。如果剛才在飯桌上一直好吃好喝的到最後,他還覺得自己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子只是不喜歡自己和媽媽,冷情甚至是沒感情漠視而已。可現在不是。這是想利用還得那話刺兒著,用鼻孔看人。這種高姿態都他媽是慣的!可他張志凡就算上輩子那麼窩囊遇到這種事都不可能讓步,何況是這輩子!他最缺的是父輩親情,卻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父輩親長的傷害!

做戲而已。孕婦能演,自己身為一個只有四年級的小孩兒當然也能!於是他突然之間「哇哇」大哭了起來。

不可否認,張志凡重生之後,因為要扮演一個孩子,這演技絕對是「噌噌」地往上漲。連人販子他都敢斗,何況是叔叔嬸子。再加上他這幾年修鍊聚靈心法之後身上靈氣飽滿的關係,皮膚和相貌都越來越出色,雖然個頭沒拔太高,臉蛋子也太多肉,卻是最能勾起人憐愛的造型了。這一點平時他很鬱悶,現在卻用得得心應手。

張志凡一邊兒哭一邊兒喊著「爸爸」。這一來不光是劉英疼得大哭,就連張井路和李萍兩口子,還有張桂蘭都掉了眼淚。張奶奶擦著眼淚,心裡實在是不好受。尤其是看到張志凡手背上大腿上出現了紅色的印子,一看就知道是老兒子打的。這也的確是太過了。

張桂蘭最後先忍不住了。走過去蹲下來。拉過張志凡的手。「凡凡別哭,姑姑送你和媽媽回家好不好?」不管如何,還是把兩邊分開最要緊。她一是丟不起那個人,二也是張志凡這樣似乎應該去一趟衛生所才行。

看著姑姑真心關切的眼神,張志凡心裡嘆了口氣。也許是女人天生心軟吧。又或許是姑姑是因為聽到自己喊「爸爸」她心酸難過。總之在這時候能說一句這個。他心裡多少舒服了一些。

其實張井路是想上去抽老兄弟兩巴掌的。可被李萍給攔住了。她太了解老四兩口子的脾氣。也知道公婆有多偏心。小姑子嫁出去了就是外姓人,公婆再不高興也不能多說什麼。可張井路不行。如果他打了老四,將來小鞋就穿定了。

不過張井路被拉住沒開口,張勤在一邊兒幸災樂禍上了。「姑,你管他幹啥。他最會裝蒜演戲了。」想到自己被冤枉那次。他一陣火大。

張井路不能打弟弟,但是他可敢打兒子。於是一個巴掌上去,張勤當時眼淚就下來了。「爸!到底誰是你兒子啊!」

李萍看兒子挨打,當時就不幹了。張勤在她面前就是一個遙控開關,只要張勤受到任何傷害,她立刻就進入精神病狂躁癥狀態。剛剛面對處理別人事情的時候那些冷靜和思考全都想不起來了。拉過張井路就開始撒潑。「張井路,你長本事了!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緊接著就又是另一輪拉架。也許是張爺爺張奶奶平時見兩個兒媳婦兒大家次數多了的關係。雖然也生氣,但還沒暈過去。張志凡偷偷看到的時候,心裡真是萬分佩服。但又覺得悲哀。為什麼呢。就算當爹媽的有偏有像,是不是也不用到這種極端的地步?看來真的就像大花說的那樣。人的想法真是奇怪,有時候完全沒有辦法用邏輯來思考。

張桂蘭已經氣得手都哆嗦了。但她還是覺得要先把張志凡送去看看。「二嫂,這裡的事以後再說吧。凡凡這樣別再給打壞了。你還是先帶他去衛生所吧。大夏天的,擦破皮都容易感染。」

劉英也被這突然的轉變給弄懵了。不過張桂蘭的話讓她立刻回過味兒來。她朝張桂蘭點了點頭。然後把張志凡拉起來。「凡凡,你坐得了車子嗎?」

張志凡何止能坐車子,如果他會騎馬,狂奔都行。這身上的挨打的痕迹都是大花給弄上的障眼法。他其實連個皮兒都沒挨上。「媽,我沒事兒,不疼。別擔心。」

張志凡原本是想讓媽媽寬心,沒想到他這個時候越懂事劉英就越難受。她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然後扭頭看著已經被拉開的張井路和李萍。最後把目光看向張爺爺和張奶奶。「爸,媽。實在沒想到今天的事會變成這樣。不過我們娘兒倆也習慣了。這麼多年年節生日您二老也沒把我們叫來過。我想今天如果不是因為我姐開了副食店,姚紅蘿的妹妹想要去我姐的店裡做工的話,這個生日聚會我們娘兒倆也沒有資格過來。我不埋怨您二老偏心。井元不孝不能活著伺候你們。我又不受張家待見,我也不敢說盡孝這兩個字。可人都是有心有脾氣的。以後還是就像以前那樣吧。如果爸媽有想吃的,就讓大哥和桂蘭過去店裡取。可我們娘兒倆是再不敢照面了。今天的事凡凡挨了打我不想再追究。可如果姚紅蘿再想跟我提什麼我打了她男人,我就報警,讓警察來驗傷。看看是我家凡凡的傷重還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兒的傷重。」 63:蝦仁餛飩

張家的人誰都沒想到劉英會這麼清晰的把這件事當著鄰居的面說出來。所有人都覺得特別丟人,就連李萍也不再想著跟張井路玩命了。她看著非常陌生的劉英,這個以前懦弱的女人現在真的不一樣了。也許這就是有錢了,認識了當官的之後的必然改變?


姚紅蘿也閉嘴了。值得佩服的是這連吵帶喊的,她居然站在原地紋絲未動,更沒有任何動了胎氣的表現。就是瞪著劉英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張桂蘭嘆了口氣。幫忙劉英把張志凡扶到自行車上,然後說著:「大家讓讓。」然後把娘兒倆送出了大衚衕口,到了馬路邊兒。等周圍沒了熟人,她才開口。「二嫂,今天的事是老四和他媳婦兒的錯。你別生氣。這麼多年你也不是不知道爸媽有多偏心。你怪張家人我完全能理解。可是我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就只希望你和凡凡能過好日子。」

劉英看著小姑子,心裡五味雜陳。「桂蘭,這麼多年我早就習慣了。說實話,今天來之前我就猜到有可能跟副食店有關了。昨天晚上我媽和我姐就趕著做了這些東西,都是下足了聊做足了火候的。就是想著,家人喜歡的話,以後想吃就過去拿。之前大嫂去了兩次我們也有說有笑的。可沒想到姚紅蘿這麼過分。行,推薦個人我也不說別的。可有她那麼說話的嗎?還有張井武,我真沒見過求人還這麼大譜的。」

張桂蘭本來也覺得如果可以的話,就應了老四媳婦兒的妹妹也沒什麼。誰干不是干呢。可後來聽到姚紅蘿那麼說話,她就覺得如果買賣是她開的,她也肯定不會要。請工人又不是請大爺,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何況那買賣還是劉素的,就算是劉英的,以他們老張家這麼對劉英和凡凡,送禮說小話的去求還算靠譜。「都是慣的。唉。實話實說,爸媽三個兒媳婦兒。大嫂心裡都是怨爸媽偏心,活幹得最多卻最不落好。老四媳婦兒奸懶饞滑都佔了個遍。可人家年輕漂亮會說話會哄爸媽開心,這多年了才懷上孩子也最得寵。也就你是個正經過日子的人。對我二哥也一心一意。張家對不起你。」

「都過去吧。還是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麼想吃的,你就跟大哥去我店裡拿。之前我就是知道爸媽不待見我,所以才開業那天才讓大嫂帶了一隻最大的醬鴨給爸媽送過來。我能盡的孝,也就只能是這樣了。」

張桂蘭一愣。她可從來沒聽爸媽說過二嫂給他們送過什麼吃的。這要是之前真收了二嫂的東西。別說今天聊天的時候會說。就是之前以自家爹媽的性子也得跟自己到叨咕叨咕。可轉念一想大嫂的為人,她心裡就有了譜。「好。你先帶凡凡去看看傷吧。我可得趕緊回去看看。大嫂和老四媳婦兒可真是太鬧騰了。」

張桂蘭一不見影,張志凡就長出了一口氣。剛才虛弱的小樣立刻變了。「終於不用裝了。」

劉英愣住了。「裝?」

張志凡笑嘻嘻的。「當然啊。我就是皮里肉外的挨了那麼幾下。真不疼。可我不這樣的話,姚紅蘿還不得矯情個沒完啊。我奶奶最受不了我小叔受委屈了。還不如跟他們比一比誰更慘。」

劉英皺了眉頭:「張志凡!你怎麼能騙人呢!」

得瑟的張志凡小盆友癟茄子了。「媽……嘿嘿……我這不是戰略戰策嘛。您看,我也沒把這聰明才智用到其他地方。」

劉英被兒子這一臉諂媚的小樣給逗樂了。方才一肚子氣也因此消散得差不多了。「臭小子!別以為油嘴滑舌就能過關了。今天晚上我看著你答四份題單!」

張志凡立刻拍胸脯:「母後放心!兒臣絕不偷懶!」

「熊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呢!你真不疼?」劉英這下心情更好了。方才打張井武那頓也算是出了這麼多年心裡的惡氣。說了那些話也感覺到心裡暢快。加上兒子沒事兒又在這兒耍寶,她哪能心情不好。

張志凡點頭:「真的。估計過幾個小時印子就能下去了。媽,剛剛我都沒吃飽,不然咱們倆去吃頓好吃的吧。等身上的印子下去了再回店裡吧。免得大姨和姥姥擔心。回家白傲又得嘮叨。」

劉英雖然完全不覺得這些傷會很快下去,但她本來就沒想過要瞞著媽和大姐。兒子看樣子是真不疼,她也就不再糾結這個了。「小傲那還不都是為你好。別不知好歹啊。」

張志凡憂傷。「哪兒能啊。我可知道好歹了。」

「那去哪兒吃?」劉英可是很知道兒子嘴巴的挑剔的。而且他也知道偶爾這臭小子非要鬧著掌勺的時候,做出的菜都讓她驚艷無比。這在外面吃東西,萬一不愛吃不是糟蹋了。何況劉英以前真是沒在外面下過幾回館子。

張志凡眼珠子轉了兩圈,然後敲定:「媽。咱們去梁記餛飩吧!他家的蝦仁餛飩最好吃了。就是之前金舅買回來的那個。姥姥和大姨都愛吃。一會兒咱們也帶回去一些唄。」

聽到是吃梁記餛飩,劉英立馬就同意了。而且立刻回憶起那種鮮甜順滑的感覺,真是想一想就覺得真是餓了。

梁記餛飩在凌景市來說是絕對的老字號。在清末時期原本是個小攤子,後來一點點做成了小館子。別看後來歷經亂世,這祖傳的買賣還沒有倒閉。

一家老字號最重要的並不僅僅是名聲和歷史,更是堅持不變的口味。在這個九十年代初的時候,絕大多數年輕人都已經開始嚮往著時髦洋氣的生活了。但普通的老百姓卻還是對這些家鄉的味道情有獨鍾。

張志凡家上輩子也算是靠賣餛飩賺錢的。那是王清雲家傳的製法,後來經過張志凡簡單的改良之後,才能做到每天限量五千個餛飩天天賣光的境地。也就是說張志凡這個行家對同行的作品肯定是格外挑剔的。但梁記餛飩卻是他的最愛。也許是店大走量快的關係,梁記餛飩的蝦仁餛飩料真量足價格卻仍舊平價。而且人家也是祖傳的秘方,別說餛飩餡兒和湯,就是皮都有自己的特殊之處。上輩子張志凡就愛吃,也想琢磨人家的法子,可惜重生到這輩子,也只能是偶爾吃一頓解饞,又或者是慰一慰鄉情,哪怕他從來不曾遠離過。

一般的餛飩鋪都是早上賣早餐,早餐過後會開始賣普通的炒菜。但梁記餛飩家只有四樣東西。餛飩、椒鹽酥餅、菜餡兒包子、小鹹菜兒。從早到晚,沒有任何煎炒烹炸。可以說純粹得徹底。但這也就預示著,在現在這個大環境下,也就只有早餐的時候才人滿為患,其他時間即便是中午和晚上的飯口也不是太多人。

張志凡很清楚,十年之後,梁記餛飩在凌景市已經開到了第六家分店。而他家的鋪子也一直沒有更改任何經營模式,卻在堅持質量和安全衛生的原因之下,成為了凌景市的一個標誌。尤其是凌景市後來開發了幾座山的景區,梁記餛飩更是來這裡旅遊人必須要吃的特色。

上輩子張志凡是羨慕的,但是那也只能是羨慕。不過這輩子他覺得自己也可以抓住這個機遇的。自己和白傲的烤魚店將來也要開分店!也要成為凌景市的特色!

他心裡回憶著憧憬著,嘴裡就沒那麼多花了。劉英本來跟兒子聊著,後來發現兒子沒動靜,扭頭一看,就見張志凡傻呵呵地眼睛都不眨不知道怎麼了。這把劉英嚇了一跳。「凡凡,你咋了?」

張志凡回過神來,腦筋一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啊。我在想啊,那會兒我聽到大媽跟你說她沒把鴨子給爺爺奶奶送去。那小姑回去一說,還不得更鬧騰啊?」說起這個,他就覺得有些遺憾了。多給力的畫面,看不到太可惜。他剛才假裝很狼狽,可什麼都看在眼裡了。幾個人的表情和動作一覽無餘。姑跟上輩子的感覺不一樣了,雖然他知道即便是上輩子姑姑也只是因為爺爺奶奶而漠視自己而已,更大的原因其實是根本沒有接觸過。而這輩子,她能安慰自己和媽媽,給他們娘兒倆解圍,算是不錯了。小叔那兩口子都是神經病,他完全不予置評。大姑父人挺老實,又畏懼爺爺奶奶,剛剛護著兩個孩子沒啥動作是窩囊了一些,可也在意料之中。他也看到了大爺要過來揍小叔,被大媽攔住也也瞧見了。綜合剛剛大媽的撒潑行徑,他是真的特別想看看熱鬧。就是難為大爺丟臉了。


劉英嘆了口氣:「我也不想說。可你大媽那個人嘴太糟,對張勤又太溺愛了。今天你大爺打了張勤,她准沒完沒了的。不過她這個人腦袋裡也裝不下那麼多事兒。你姑回去一說,她保准就不能跟你大爺鬧了。」

張志凡倒是沒想到這一點。果然對那些人,還是娘親大人比較了解。「媽你真厲害!還能遠程遙控替大爺解圍。」

劉英笑了:「別提他們了。快到了。」

現在不是飯口,所以餛飩店裡人不多,十幾桌只坐了三桌人,這還得算上他們。

娘兒倆要了兩碗餛飩四個椒鹽酥餅在店裡吃。還要了四碗餛飩和二十個燒餅的外賣。當然這些都是等他們吃差不多的時候再煮了。

梁記餛飩的碗大,裡面有十二個餛飩。湯非常香濃,裡面放的是海米絕對不是蝦皮。整雞豬骨加上各種蔬菜熬出來的老湯就跟老鹵一樣延續了一百多年,這也決定了他們家的餛飩湯沒有任何人可以模仿得出來。這是經年累月的精華所在。說得文藝一點兒,也可以說成是新舊融合之後所產生的絕妙平衡。

除了海米,裡面還放了極細的榨菜絲,和紫菜。撒在餛飩里的不是蔥花而是蒜苗末,去腥調味用的姜也顧及到了所有人,用的是自製的薑汁。張志凡每次吃的時候都會先喝湯,等到湯下到一半的時候,再開始連湯一起吃餛飩。等吃到最後絕對碗比臉乾淨。

但那時候他是個成年的老爺們兒,現在他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屁孩兒。半碗湯下肚,又吃了一塊酥燒餅,造孽的他居然覺得自己飽了。也是,在張家雖然沒吃多少東西可也畢竟是吃了。現在先灌了個水飽,實在是太失策了。

劉英看著兒子:「你這是渴了?幹嘛只喝湯?」

張志凡委屈著一張臉。「媽。我喝飽了。」

劉英無語:「那也吃幾個,喝個水飽,撒泡尿就又餓了。」

張志凡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可人在胃裡頂的慌的情況下,吃再好的珍饈美味也會打折的。咬了一口餛飩,裡面蝦和豬肉的混合堪稱完美,再搭配海潮香十足的湯和蒜苗的提味兒,真是吃一口就能把人美得閉上眼睛。

就在娘兒倆一個吃得正美,一個美滋滋品著卻實在是不能大口大口的時候。耳邊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王姐,我給你們送鹹菜來了。」 64:合作

聽到吳蘭芝的聲音,劉英先愣了一下。剛才他們沒要鹹菜,因此也無從得知那些鹹菜是什麼味道。不過配送的小咸蘿蔔絕對不是自家的作品。怎麼吳蘭芝給梁記餛飩送鹹菜?

張志凡覺得這種環境下還是自己這個小孩子開口比較好,見吳蘭芝把幾大包鹹菜拎了進來,他立刻站了起來。「吳阿姨!」

吳蘭芝一看到張志凡,扭臉看到劉英,一愣。緊跟著就紅了臉。「英子,你和凡凡也在啊。」這麼長時間她感激劉家人的恩情,沒有因為李國權那個人渣的事兒恨自己,反而伸手幫忙給了自己一個生計。所以現在她瞞著劉家人每天把鹹菜都送來梁記餛飩,然後再跑去又打了一份工的事,因為沒有跟劉家母女三人說,所以心裡很是愧疚的。

劉英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形,但她還是相信吳蘭芝的。於是笑著回答:「是啊。凡凡餓了,正好路過就來吃碗餛飩。吳姐,你也沒吃吧?來一起吃吧。」

那個被吳蘭芝叫王姐的是梁記餛飩的老闆,為人豪爽開朗,一聽吳蘭芝跟客人認識,趕緊笑道:「原來都認識啊。蘭芝,那你就坐下吃吧,今天姐請客了。」

張志凡眨巴著眼睛看著這位身材富態的女士,思考了一下今天是不是都能免單,於是眯起眼睛甜甜的喊了一聲:「謝謝阿姨!!」

劉英覺得特別特別丟人,不過沒等她說話呢,這位王女士就一把摟住張志凡的小肩膀,一臉欣喜的樣子。「誒呀!這孩子咋這麼可愛呢!蘭芝,這兩位是?」

吳蘭芝有點兒尷尬的介紹:「王姐,這就是劉家的二妹叫劉英。我給你們送的鹹菜就是她家自己做的。這是英子的兒子凡凡,跟我女兒是同班同學。」

王姐知道吳蘭芝的情況,原本就對劉家人有好感。現在一聽是劉英和她兒子,這客就更得請了。不但如此,她還自己跟著坐了下來。

三個女人絕壁是一台戲,張志凡特別後悔自己剛剛那句謝謝。本來他的印象里,麻麻並不善言辭,所以也應該不太熱愛八卦。沒想到聽這位王阿姨的說的種種趣事兒,那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這讓張志凡再一次了解到女人的八卦之心絕對是與生俱來的。

「唉!要不咋說咱們女人得自強自立呢。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們家老梁剛沒的時候,他那個什麼堂表姨表的都來了個遍。就差拿刀逼著我讓我給他們起地方了。現在怎麼了?還不是有多遠滾了多遠。英子,我佩服你。好歹我們家老梁沒的時候孩子都上初中了。你能一個人把凡凡生下來養這麼大,真是了不起的母親。」

劉英心中感慨,但也有些不好意思。「王姐,看您這話說的。做媽的還不都是一心為了兒女。只要是為了他們,啥還能受不下來呢。」

聽著逐漸從七姑八大姨的八卦變成了三位母親獨自養育兒女的心酸。張志凡方才的不耐煩突然變成了心裡難過。是啊。自己怎麼能不了解媽媽的辛苦呢。可是……好想去廁所……湯喝多了簡直不能忍。「媽,我長大了一定會孝順你的。」

劉英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乖了。吃飽了沒?」

張志凡講出正題:「去一趟廁所,回來還能吃。」

「噗!」王愛蓮笑了出來。「小傢伙兒還挺愛吃。廁所就在廚房的左手邊,去吧。」

張志凡回來的時候,偷偷在廚房門口往裡面偷看了幾眼。因為是小孩子,廚房裡的人也看到老闆娘跟這孩子的家長在親熱聊天,所以也都對張志凡表示出了善意。張志凡還沒那麼不要臉,所以發覺大家都在看他,他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一下,然後跑回他們的那桌了。


此時的話題已經聊到鹹菜的問題了。吳蘭芝在西城這邊賣劉家鹹菜也有挺長時間了,王愛蓮是在幾個月前買到吳蘭芝的鹹菜之後非常驚艷,才起了要跟她訂貨的心思。她本來覺得沒什麼不好,聽其他人說了吳蘭芝的悲慘身世,就覺得這樣可以幫助吳蘭芝又給自己家店買了好吃的配菜。但今天碰到鹹菜的正主,她還是跟吳蘭芝一樣有點兒不好意思。張志凡回來的時候正是聽到王愛蓮和吳蘭芝跟劉英說抱歉的話。

張志凡巴不得可以跟梁記扯上關係。然後又一次非常沒有素質的搭茬了。「王阿姨,吳阿姨,沒什麼的。這樣也跟之前沒有不同呀。以後吳阿姨還可以直接來我家拿鹹菜給王阿姨送來,不用風吹日晒也不錯呢。」

劉英嫌棄兒子多嘴,輕輕彈了他個腦崩兒。「熊孩子大人說話別搭茬。」然後又對王愛蓮和吳蘭芝說:「小孩子讓你們見笑了。不過我家這兒子從小就心眼兒多,家裡什麼事兒他都想說幾嘴。倒是都頭頭是道的。其實我也是這個意思。吳姐現在找了份成衣加工的活我覺得挺好的。就像凡凡說的那樣,吳姐照樣去我家拿貨,不過王姐你也可以考慮一下我家的拌菜,是從大北邊兒弄來的秘方。過兩天讓吳姐給你帶點兒嘗嘗。好的話這東西得當天現拌的。」

王愛蓮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肯定是比劉英突來靈感要更懂得合不合適。這幾天客人吃了這些鹹菜都覺得挺開胃,雖然不見得生意能好多少,但不用自己買料自己拌,價格也貴不了幾塊,關鍵是味道比自家拌的好。她當然不介意用買的。「那好啊。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啊!」

吳蘭芝對劉家和王愛蓮這麼照顧自己非常感激。跟劉英和張志凡一起離開梁記餛飩之後,她非常不好意思。「英子,真是抱歉。我都沒跟你們說實話。」

劉英笑了。「這有什麼。就算是麻煩你送貨也要給酬勞的。何況這生意還是吳姐你自己攬下的。你呀就別跟我們這麼客氣了。養好自己和小華比什麼都強。後天就考試了,等放假的時候你上班讓小華到我家吧,我媽可喜歡那孩子了。還能跟凡凡和小傲他們一起做作業。」

吳蘭芝也沒想過推辭,畢竟之前李梅華也的確在劉家拜託王清雲帶過一陣子,雖然心裡過意不去,可她在本市也只有劉家對她們娘兒倆最好跟她們最親了。不過她一開始把鹹菜送來的時候,的確是想要賺兩份工錢的。畢竟她真的很需要錢。母女兩個人的生活費是個大問題,她還要為女兒的將來攢一些積蓄。對她來說,這就算虧心著了。所以他並不想再要劉家的鹹菜錢了。幫忙送鹹菜過來也就是半個小時的事兒。不過這話肯定不是在大馬路上聊的。所以她暫時就沒說這個話茬,等著跟劉英他們回到副食店再跟王清雲講。「英子,我看凡凡胳膊腿上都有些紅印子,怎麼弄的?」

劉英嘆了口氣:「一說起來我就生氣。今天凡凡他奶奶生日,讓他大媽叫我們過去吃飯。我們娘兒倆帶著雞鴨鵝的和錢去了。結果弄了一肚子氣回來。他小嬸兒就想讓她妹妹去副食店工作,可笑了,店才多大點兒,還用得找請一個大姑娘來打工?不同意吧,還跟我吵起來了。凡凡就替我說了一句話,他小叔就拿條掃疙瘩打了他幾下。氣得我也拿棍子打了他一頓。這麼多年的怨氣多少也出了一點兒。」

吳蘭芝皺緊眉頭。她是沒有公婆叔嫂什麼的,可光一個李國權她和女兒就差點兒去鬼門關了。之前也知道劉英和張志凡的事,可沒想到張家人這麼離譜。「這都什麼人啊!我以前一直以為天下沒有比我更可憐可悲的。我現在才發現,可憐的人太多了,想不可憐就只能自己硬起腰桿反抗。」

劉英點頭:「對。你看王姐,她不是比咱們還厲害。不光要養活孩子,還要照顧這個百年老店,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

吳蘭芝哀聲感嘆。也許真是那句物以類聚,她認識的苦命女人真是不少。可誰都在為了自己和孩子努力著。想起自己之前對李國權的忍讓差點兒害死自己的女兒。她的心就更堅定了。

眼看著話題又要朝『憶當年悲苦歲月,望來日揚眉吐氣』上嘮,張志凡適時地加了一句:「媽。吳阿姨,咱們先回去吧。不然餛飩就糊了。」

大花到底也沒有把張志凡身上的障眼法給去了,畢竟那不太符合人類的恢復模式。這是白宵的一件。可見他們家的叫囂同志現在的智商有多給力。張志凡和大花都表示非常欣慰。甚至沒有考慮到他們這樣的想法,明顯就是貶低自己的智商。

白傲把自己的那份餛飩讓給了大花和白宵。這讓兩個契妖興奮且激動。畢竟白傲平時也是很護食的,雖然沒有人敢點破,可誰心裡都有個算計啊!

可龍神大人會真的甘心奉獻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打算以自己的「慷慨大義」來換取張志凡給他單獨開個小灶。最近都沒什麼機會吃張志凡的手藝,他不可避免的饞了。

張志凡今天的心情也說不上是生氣還是過癮。不過他肯定不想跟白傲抬扛。白傲想吃,他自己也想吃,那就兩好合一好唄。

吃什麼白傲在這一年多很少挑剔了。而且越來越覺得他這小媳婦兒做什麼都能滿足自己的胃口。所以張志凡有最大的空間可以發揮。「吃茄香牛尾行不?那天金昌孝敬的牛尾還沒做呢。還有白奶奶拿過來的茄汁黃豆。正好放一起做一鍋。」

白傲從來都是明明沒有意見也要找出意見的人。他覺得這樣可以讓媳婦兒更加進步。「就一道菜?」

張志凡嘴角抽搐:「你咋那麼難伺候呢。那牛尾能燉老大一鍋好么。一頓都吃不了。」

白傲擺了擺手指:「我要吃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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