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百姓起身高呼:「長公主造福萬民,洪福齊天!」

「記住,你們已經不是難民,你們是我倉龍國百姓。從明日開始,不發糧食,每月來領銀兩,你們都有正當的營生,不再是難民,你們家鄉在河西省,現住京郊村莊,每人都有固定住所。」

百姓跪地:「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許跪!」

歌舞聲,鑼鼓聲,鞭炮響,人群吶喊聲……

直到天亮,那股子重獲新生的自由新鮮空氣都在上空遊盪,所有人都醉在那空氣中,久久不願醒來。

明落昔躺在一棵大樹上,身邊,樹下都散著酒瓶,沒錯,她又醉了,她一個人,喝着喝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起來。

她彷彿要將這輩子所有的情緒都輪流享受一遍,這一次她喝醉了,誰都沒有夢到,也沒有說醉話,腦海中有的只是一片空白,純凈如雪的白。

她誰都不去想,誰都不去念,她沉浸在那片空白里,享受着它的純凈。

忽然臉被什麼給觸碰著,痒痒的,她睜開了眼,是兩個睜著黑黝黝眼睛的孩童。明落昔拿手枕着頭,眯着眼,勾唇一笑:「兩個小鬼,怎麼爬上來的?」

「姐姐,你的臉是怎麼了?」說着拿手點了點,「紅紅的。」

明落昔指著鼻子:「這裏?」

「不是,是這裏。」

「這兒?」又指著嘴巴。

「是這裏,這裏啦。」

明落昔咯咯笑了起來:「這裏呀。」拿指甲一摳,偽裝的暗紋被撕了下來,「這是貼畫,撕了就沒了。」

「哇,姐姐好漂亮!」

「漂亮嗎?」

「姐姐把貼畫撕了可真漂亮!」

「呵!你們這倆小孩,總說實話……你們上樹榦什麼?」

小孩神秘的說:「我們是來藏寶貝的,姐姐,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明落昔捂著嘴巴:「不說,我發誓,保證不說,說了是小狗兒!」酒勁兒襲來,她舌頭打着捲兒。

綠衣小孩見她發誓,低聲:「我們發現地里埋着金珠子。」

黑衣小孩接着說:「本來就是從地里挖出來的,所以我們不準備藏在地里,我們想在樹上鑿一個洞把珠子藏起來,哪知姐姐睡在樹上。」

明落昔坐在樹杈上,醉眼朦朧:「拿來,給我看看。」

「不行,這是我倆好不容易挖著的。」兩小孩不情願道。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乃倉龍嫡長公主……我能上天入地……還,還能打流氓,殺……嗝!」明落昔打着酒嗝,「殺什麼來着,忘了忘了……那就殺千刀吧!」

「你是長公主?」

明落昔摸索著身上牌子:「我,我給你們找找我那塊……令牌……哪去了?嗯!在這呢!」

兩小孩見令牌,眼裏閃著疑惑:「你真是長公主?」

「真!比珍珠還要真!」

「那就給看吧,爹說了,長公主是天上神仙派下來的仙女,是她救了我們河西省,還救了我們這些難民。」

明落昔皺眉:「不是說了嘛,你們不是難民,你們是我倉龍國百姓,不許說自己是難民!」

兩小孩抹了一把鼻涕泡,將懷裏的一顆金色珠子遞給了明落昔:「給。」

明落昔那些珠子對着月光:「怎麼晃晃悠悠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顆珠子金光閃閃,形成了無數幻影。

「你看好了沒?」小孩催促。

「呀!」明落昔飛速的將珠子藏到袖中,「沒了……」

兩小孩責怪:「你怎麼弄丟了我們的珠子?你肯定不是真的長公主!」

「別理她了,醉醺醺的,我們去樹下找,肯定沒滾遠。」

明落昔待他倆走後,艱難的從袖子裏掏出珠子,如獲至寶般的傻笑:「這倆笨蛋,哈哈,哪有我聰明……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腦子一抽,竟然拿舌頭舔了一口,「嗯?還挺甜……」

手一滑,那珠子竟然順着喉嚨滑了下去,心內一驚,捂著喉嚨坐了起來一個勁的猛咳!

轉念一想,算了算了,一顆珠子而已,明天早晨說不定就會從另一個地方出來了。

伸出手又去摸索身邊的酒瓶……

強烈的光線透過稀疏的樹葉中照在她的眼睛裏,她難受的拿手去遮擋,一個翻身掉了下去,沒有預期的疼痛,她竟然被人接住了。

睜開眼,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笑着打招呼:「新年好呀,東方衍……」

「長公主拜年的方式很獨特。」

明落昔揉着發脹的頭,問:「你怎麼會在這?」

「聽說長公主徹夜未歸,在此與民同樂,所以清晨便來迎接長公主入宮。」

明落昔從他懷裏跳了下來:「那走吧。」

東方衍忽然叫住了她:「長公主……」

「嗯?怎麼?你要抱我回宮啊?」明落昔言語輕浮,最喜歡逗這種人了。

東方衍不理會她,看向她的臉:「你的暗紋呢,或者可以這麼說,你的偽裝暗紋呢?」 這儒雅隨和的小太監就是最近攪動朝局的東廠督主魏小寶?

看着不像啊。

展三思暗暗思忖,更是對魏小寶的命令頗感無語。

此刻有不少正在休息的侍衛,隨便找一個,都能去通報韓貴。

明知道他跟韓貴有舊怨,在韓貴睡覺時去打擾,斷沒好果子吃。

展三思輕攥拳頭,在想該如何回絕魏小寶。

魏小寶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又是東廠督主,手握生殺大權,滿朝文武雖都對其嗤之以鼻,但也不敢招惹。

周子安就是很好的前車之鑒。

「展侍衛可是不敢?」魏小寶哂笑。

此時有不少侍衛,全都端著飯碗,站在不遠處,邊吃邊看。

展三思將拳頭攥得格格響。

他猛地深吸口氣,轉身走向後院。

後院很大,有兩座對屋,乃是統領和副統領的住所。

副統領柳燦剛才去巡邏了,只有統領韓貴正在屋中睡覺。

最近韓貴每晚都去牡丹宮,大概在卯時回來,回來后倒頭就睡,一覺能睡到酉時。

展三思來到門口,重重敲門。

「誰啊?」屋子裏很快傳出韓貴憤怒的咆哮。

展三思恭聲說道:「韓統領,東廠的魏公公來找,說是有要事相商。」

「展三思,你他娘的有病吧,趕緊滾。」韓貴怒吼。

展三思強壓住心頭的火氣,溫聲道:「韓統領,東廠魏公公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如日中天,得罪不起。」

「不過是個沒把的閹狗,讓他滾。」韓貴困得要死,只想夢周公。

展三思正在想該如何回答,猛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轉過身時,卻見魏小寶就在距他不遠的地方。

這傢伙是屬貓的啊,走路都不帶聲音的?

「韓統領,你說誰是閹狗?」魏小寶聲音平靜,卻挾以內力發出,屋中的韓貴聽得清清楚楚。

韓貴心頭不屑,但知道現在想繼續睡覺,那是不可能的,只有先趕走閹狗,才能繼續在夢中私會太后。

比太后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但比太后更尊貴的女人,普天之下僅此一個。

韓貴披着衣服,打着哈欠開門出來。

展三思趕緊退到一側。

魏小寶卻是上前一步,劈頭蓋臉問道:「韓貴,你可知罪?」

「你就是魏小寶?」韓貴不屑地瞥了魏小寶一眼。

韓貴身材矮小,大腹便便,相貌更是粗鄙醜陋。

就算是普通的宮女,怕也看不上這樣的男人。

太後有點飢不擇食了。

魏小寶看得啞然失笑,問道:「韓貴,就你這狗樣,能伺候得了太后?」

「大膽。」韓貴暴怒。

饒是展三思,也被嚇得不輕,萬沒想到,魏小寶竟敢說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話。

魏小寶揶揄道:「韓統領都做得,我還說不得?」

看魏小寶有恃無恐的模樣,韓貴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當即迅疾回屋,再次出來時,手持佩刀。

魏小寶看向展三思,輕聲道:「展侍衛,宰了韓貴,你就是大內統領。」

展三思只想盡心盡責保護魏皇,對大內統領一職毫無渴望。

「我看你這閹狗,就是缺主人管教。」韓貴忍無可忍,拔刀出鞘,逼近魏小寶。

展三思趕緊攔到魏小寶身前,勸道:「韓統領三思,魏公公可是陛下……」

話未說完,韓貴已是揮刀。

展三思一個轉身,輕鬆避開。

但韓貴已是持刀砍向魏小寶。

韓貴的目標本就是魏小寶,當然他不會砍死魏小寶,而是很想看看太監被嚇得尿褲子是什麼樣的。

魏小寶巋然不動,始終面帶微笑。

韓貴的刀在距魏小寶的鼻頭尚有半寸時,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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