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節心中苦笑,暗想:我懂得什麼軍事,真若派我去帶兵,只能將一切軍務交給手下人去辦,當個甩手掌櫃。好在我是一個現代人,知道那些將領可用,並且能夠打勝仗,真到那一天,倒也不怕。

既然皇帝定了調子,這事也算是成了。

不過,高拱卻提出反對意見:“吳節我且問你,台州軍移鎮去遼東要走多少日子,這沿路吃穿用度所需幾何,這錢又從什麼地方掏?”

這個問題吳節早有預料,也大約計算過,就老實回答道:“從福建去遼東,最快也要走四個月,所需開撥銀子百萬。”

“什麼,這麼多?”如同一盆冷水潑到頭上,嘉靖臉上的紅潮消退下去。

如今的國庫已經到了子吃卯糧的時候,巨大的虧空還不知道怎麼彌補。馬上就是新的一年,明年的財政開支預算還沒有做出來,又多了這一筆。

一百萬兩,老天,大明朝如今每年的收入也不過三百萬不到,又從那裏去弄這筆錢?

徐階也忍不住搖了搖頭,閉口不言。

倒是那張居正因爲掌管着戶部,當下忍不住在心中計算起來。

吳節當然不肯看到自己的提議就此流產,微一思索,道:“其實也用不了這麼多,台州軍有數萬人馬,其中大多是家屬和輔兵、民夫,真正的主力戰兵不過三千。可讓這三千多人先一步開撥,如此,三十萬兩就夠了。至於家屬,可慢一步移去東北,一年可以,三年五年也可以,並不急於一時。再說,南方人未必習慣遼東的苦寒,估計還有不少人不願意過去,又省下了一筆開支。”

吳節心中好笑,這大明朝的核心決策層的幾人怎麼湊到一起就說錢,弄得滿朝都是銅臭。

資本主義萌芽期果然是一種很獨特的存在啊!

吳節一邊說,衆人都同時微微點頭。

吳節又笑道:“其實,這三十萬兩也不一定要讓朝廷掏腰包的,依吳節看來,一文錢不出夠可以。”

嘉靖眼睛一亮:“不用錢……對對對,戚繼光收了一年多厘金,在對倭戰事中繳獲甚豐,讓他出點血也是應該。”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說出這種話來,大家都相互看了一眼,同是搖頭,覺得實在不成體統。

吳節忙道:“倒不是,臣以爲,遼東一地苦寒荒僻,尤其是瀋陽和遼陽以北,每百里有十幾戶人家就算不錯了,只遼河一帶人煙多些。可地方雖然人少,可土地卻肥沃平整,稍微整治一兩年就是熟地。不如將這開拔銀子覈算成土地,抵給台州軍。一來可以用土地吸引人口實邊,二來,俗話說有土斯有才,也顯得陛下和朝廷的恩典。”

“好!”張居正突然叫了一聲好,說:“其實,遼東無主之地甚多,朝廷可以以賒欠的方式將土地賒欠給百姓,吸引流民充實邊防。” 只要不用掏腰包,衆輔臣的情緒都高起來了。

就連一向和氣而不愛說話的徐階也忍不住撫着鬍鬚笑道:“其實,還有一個法子可以節省開拔銀子的。”

嘉靖:“徐階你說。”

徐階道:“軍隊開拔,按例,所路過的州縣得要供應軍隊的給養。厘金制的時候,此法在江南也沒實行,但淮河已北依舊如故。”

他這一說,大家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古代因爲交通不便,軍隊出征,在路上走上三五個月半年也是有的。比如嘉靖三十九年蒙古俺答圍北京,天子發詔命九邊軍馬勤王。

等仗打完了,俺答都回蒙古草原了,延安軍走到居庸關,只得無奈地又調頭回陝西。

國家軍費有限,軍隊長途行軍也不可能帶太多糧草。因此,士兵的吃飯問題都由地方政府解決。因此,軍隊行軍也是踩着時辰來的,生怕走到三不管的地方,錯過了頓頭,找不到送飯的人。所以,一天走一個縣是成例子。

高拱也連連點頭:“這法子好,讓地方上解決台州兵的吃喝吧。”

嘉靖又笑起來:“算了,民間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匪過如梳,兵過如篦。戚繼光可有錢得緊,就別讓他給地方上添麻了。”

吳節也點頭:“就讓戚繼光自己解決開拔銀子,也免得滋擾地方,百姓怨懟。”開玩笑,所謂夜長夢多,他巴不得戚繼光一天就飛去瀋陽。如果因爲節約路費,一縣一縣地吃過去,等到了東北,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搞不好哪一天嘉靖的主意一變,不讓戚繼光去東北,事情就麻煩了。

既然已經定下了讓戚繼光移鎮東北,接下來就該商議細節問題。比如。劃分管轄範圍,劃撥給士兵屯墾的土地,都需要好生合計。

東北那地方怪,遼河平原和遼西走廊歸遼東管轄。可遼東半島金州地區的行政管轄權卻歸山東省。而軍隊去東北,責要在山東登州坐船,需要同地方上接洽。若沒有合適的船隻,等上一兩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戚繼光本來就是山東登州軍門出身,大家都是一家人,應該會給給便利的。

大概算了一下,如果戚繼光的軍隊現在就開撥。明年三月應該能到山東,正好等到大海解凍。

很快,就有內閣的書辦如流水一般將相關的黃冊、戶籍,依舊財務開支帳薄送來。

皇帝和輔臣們,坐在一起,計算的計算,擬昭的擬昭,忙了一個通宵。這才弄完,各自告退而去。

這一晚,作爲皇帝貼身祕書。吳節擬詔擬得手軟,算帳算得眼花,累得上下眼皮打架。

但心中隱約卻有一種興奮難以遏止:終於回到中樞決策機關,這感覺真的很充實,也很不錯啊!

皇帝這段時間服用丹藥太多,昨天晚上又走了火,熬了個通宵,一張臉清如藍靛,看樣子有些堅持不住。

吳節忙一施禮:“萬歲,臣乃肉體凡胎。比不得陛下有修爲在身,可經不住這樣的勞累,還是先回翰林院報個到,然後找個機會溜回家睡覺。”

嘉靖一笑:“辛苦吳卿,翰林院那邊你也不用去了,直接回家去吧。”說着話。他感覺鼻子一熱,身手抹了一把,卻抹了一手紅。

原來,他身子燥熱,竟流起了鼻血。

吳節大驚,忙衝上去,大聲喊:“黃錦,黃錦。”

原來,以前都是黃錦在皇帝身邊侍侯着的,吳節心中一急,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來,卻忘記了,黃錦今日卻不在這裏。

一喊出口,吳節這才呆住了。

昨夜算是中樞決策機構議論軍國大事,作爲司禮監掌印太監的黃錦怎麼不在?

他究竟是怎麼了?

幾個太監見皇帝流血,都嚇得面如土色,一涌而上,冰鎮的冰鎮,擦臉的擦臉。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吳節這纔想起先前進宮是的古怪情形,這玉熙宮裏裏外外都換了生人。

忍不住故意埋怨道:“這個黃錦究竟是怎麼侍侯萬歲的,該死!”

嘉靖突然一把將手中的溼巾扔在地上:“別提這個老殺才!”

“陛下……”吳節用眼角看了周圍一眼,其他太監都是一臉的幸災樂禍,頓時明白,黃錦應該是出事了。

嘉靖大約是覺得自己有時失態,哼了一聲:“給朕拿顆仙丹來。”

“陛下,仙丹一物還是不要服用太多,要不,傳李時珍過來看看?”吳節說着話,從御案的抽屜裏尋了顆赤紅的丹藥遞過去。

嘉靖接過去和水吞服之後,面上總算有了一絲血色,疲憊的搖了搖手:“你退下吧,剛回京城,先休整兩日,再過來辦差。”

“是,陛下。”吳節滿腹狐疑地退了下去,想找個人問,這裏都是生人,只得無奈地朝西苑外走去。

等經過一處小花園,突然間,一條人影從僻靜處撲過來,直接跪在吳節面前,不住磕頭,並小聲地哭了起來:“吳學士,你可算回來了,救救我乾爹吧!”

吳節定睛看去,卻是玉熙宮的老人,黃錦的乾兒子之一。

忙一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低聲問:“怎麼了,黃公公怎麼了?”

那太監抹了一把眼睛,見四下無人,又哭道:“乾爹壞了事,如今被萬歲爺罰去太液池邊的朝天觀工地做苦力。乾爹年事已高,可受不了這種折磨啊!”

吳節沉聲問:“怎麼了,黃公公壞了什麼事?”

boss太腹黑 太監道:“說是牽扯進一樁謀逆大案裏,剛被東廠拿下。我們玉熙宮的老人也抓的抓,走的走,都換成了陳洪公公的人。”

“什麼!”吳節大驚,忍不住抽了口冷氣,道:“別急,慢慢說。”

他心中也是奇怪,按說陳洪同自己關係不錯啊,怎麼他手下的人對我吳節如此不客氣?

太監又道:“還不是因爲海瑞上書罵萬歲那件案子,萬歲爺震怒,將他給下到詔獄裏去了。乾爹心軟,就在陛下面前替海大人說了幾句好話,卻沒想到因此就觸怒了萬歲爺。而那陳洪公公一直覬覦乾爹的掌印太監一職,就落井下石,給這個案子定了個謀逆的調子,要將乾爹給繞進去。”

吳節抽了一口冷氣,心中沒由來的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這個陳洪只怕同自己已經不是一條心了。否則,怎麼會對黃錦手下無清,否則怎麼會對我吳節如此不客氣?

大半年沒在京城,物是人非。 吳節:“海瑞大人上書請停宮觀,他剛從南京調到北京任戶部主事,這國家用度都需從他手頭過。國庫空虛,無力支應,上奏摺進柬言乃是他的職責,怎麼又扯到謀逆上面去了?”

這個罪名可不小,若當了真,搞不好就是滾滾人頭落地。

朝中政敵們相互攻釁,找什麼理由不好,弄出這麼個罪名來,叫人如何心服?

科技霸權 那太監正要回話,卻見那邊有不少人影在走動,原來已是天明,西苑各處都有人來當差。

估計他也是害怕被人看來,當即就道:“這事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大人隨便找個人一打聽就知道了,小人先告辭了

說完一拱手,就匆匆離去。

吳節心中更是疑惑,本打算離開西苑的,又掛念黃錦,索性就朝太液池那邊的朝天觀工地走去。

還是先看到黃錦,當面問的好。

雖然說黃錦被陳洪按了個謀逆的罪名,但吳節並不當回事。

接連好幾天大雪,地上都白了一片,厚厚的腳一踩上去非常鬆軟。

繞過兩處院子,眼前就是一片空闊水域,前方有兩處工地,就是太液池邊的朝天觀和玄都觀。這麼冷的點,依舊能看到有不少工匠在工地上忙碌,看起來好多黑點,如同螞蟻一般。

“誰,幹什麼的?”就有人在那頭喊。

“是我,翰林院吳節。過來看看工程

迎面是一個白胖太監,面生,估計是陳洪的手下,見是吳節。白胖太監很不客氣:“原來是吳大人,過來做什麼,這地方好象不歸翰林院管吧

吳節也不生氣,淡淡道:“你是陳洪的手下吧,好大規矩啊!吳節隨侍在陛下身邊,身上帶着出入宮禁的腰牌,着西苑哪裏都去得

白胖太監嘿嘿一笑:“吳大人已經有半年進西苑了吧,這裏面的規矩好象也該改改了

吳節見他不給面子。終於怒了:“什麼規矩,他陳洪的規矩大還是萬歲的規矩大?”

白胖太監見吳節一頂大帽子壓下去,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面一白。訥訥道:“吳大人要過去看,自去就是了

吳節哼了一聲,一揮袖子大步朝前走去。

這裏的風景真的非常不錯,長了一片茂盛的柏樹林子,大冷的天顯得蒼翠蔥鬱。

朝天觀的主體工程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需要大量的木料。

站在樹林子裏面看出去,卻看到工人們推着載了原木的小車過來,然後兩人一組將木料吃力地扛下來,堆在雪地上。

在人羣中。吳節很輕易地將發現了黃錦。

黃錦身上穿着破舊的宮裝,腰上繫着一根麻繩。腳上的官靴已經破了口子,兩隻腳拇指都露了出來。現出骯髒的指甲。

同吳節年初離開京城時相比,黃錦面上的皺紋深了許多,頭髮也白了。

但臉上卻是一臉的平靜,也看不出有任何悲苦之色。

他正站在一輛小車前,也不見有人幫忙,就他一個人半蹲着,慢慢地將原木的一頭從車上挪出來,放在肩膀上。

等到原木放好,腳下一用力,腰挺直了,穩穩地將那根木料扛起。

然後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腳步顯得很穩當。

吳節嚇了一跳,這根木料至少兩百斤以上。黃錦老成這樣,竟然還有如此力氣,當真是了不起。

轉念一想,黃錦的武藝可是能夠與連老三比肩的宗師級高手。一身外門工夫出神入化,力氣定然是極大的。

心中正愛佩服,突然間,黃錦腳下一滑,禁不住朝前一個趔趄。

原來,地上都是雪,工地上這麼多雙腳踩上去,早就踩得凝結成冰,卻是滑得厲害。

吳節心中一緊,卻見黃錦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喝,身形一矮,這纔將身體穩住。

但一張臉已經漲得血紅,額頭上全是汗水沁出來。

就有幾個工匠見黃錦險些摔倒,就要上前幫手。

一個管事的太監對着衆人大喝一聲:“不許過去,你們很閒嗎?”

他冷笑着看着黃錦:“黃公公,你怎麼還不走,這三十根木料不搬完,可沒午飯

黃錦一也不說話,只朝那太監笑了笑,又搖了搖頭。將木料一點一點地朝前挪着,直接挪到正中位置,找到平衡點,這才又慢慢直起身子。

正要走,突然間,那管事的太監一鞭子抽過來抽到黃錦背上。

黃錦身體一顫,但雙手還是穩穩地扶着木料。

有回過頭深深地看了那太監一眼,好象是要將他的模樣記住。

他表情雖然平靜,但吳節卻看得明白,黃錦的手指已經在木料上劃出五道淺淺的痕跡。

“看什麼看,哦,我倒忘記了你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不過嘛,你犯了謀逆大罪,如今可是倒架的鳳凰不如雞。怎麼着,還想將來回到司禮監整治咱家?呵呵,你的命能不能保住還兩說呢!再說,咱乾爹陳洪公公可不懼你

黃錦卻不發怒,反長長地嘆息一聲:“我黃錦一把年紀了,本就沒想過在這個掌印太監的位置上呆幾年,陳洪只要肯等,最多兩年就能等到。又何必做出這種事來呢?得罪了黃錦不要緊,反正我已經黃土埋到脖子上的人。可他參雜進海瑞一案做什麼,文官們就是那麼好得罪的嗎?到時候陳洪人見人憎,又能多活幾年?做人當三思,陳洪這個人啊,別說三思,只怕一思都沒有啊!”

說完,就慢慢地朝前走去,反將那太監說得呆住了。

吳節看得眼睛一熱,就大步追上去。扛住木料的另外一頭:“黃公,我幫你

“幹什麼?”那太監不識的吳節,見他是六品外臣,自然不懼。大聲呵斥。

黃錦覺得肩膀上一輕,回頭見是吳節,微笑起來:“士貞你回來了,聽說你在福建立下大功,萬歲爺當真是龍目如炬,敢於破格使用你這個沒有任何資歷的新人。單說起這份識人之明,卻是天底下的頭一份兒

吳節朝他擺了擺頭:“黃公你等等

就轉頭對那太監怒罵道:“黃公公縱然有天大的罪,卻也是時候了萬歲爺一輩子的老人。要責罰也論不到你這個小人

那太監正要罵。就看到先前同吳節說話的那個白胖太監匆匆地跑過來將他拉住,在旁邊說了幾句話。

那太監這才知道吳節的身份,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又不能用強。只得閉上嘴巴站在一旁。

吳節和黃錦將木料擡進工地,扔到一邊,這才尋了個木料坐下說話。

吳節也顧不得同黃錦寒暄,急問:“黃公怎麼搞成這樣,你對陛下忠心耿耿。這一點陛下和大家都是知道的,怎麼就成了謀逆了?”

黃錦嘆息一聲,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還不是因爲替海瑞說了一句好話,惹得萬歲爺大發雷霆。被牽累了

吳節:“黃公的爲人一向沉穩,百言千當不如一默。這次怎麼就替海瑞說話了?再說,海瑞海剛鋒這人我也聽說過。除了脾氣壞一些,可大節上卻把持得住,怎麼就謀逆了?”

黃錦苦笑一聲:“士貞說得是,咱家年紀大了,只想平平穩穩地將這幾年混過去,然後就請個恩旨退下去榮養。 傻王狂寵神醫妃 可海瑞這事實在太大,弄不好會搞得政局動盪。咱家也是心中一急,忍不住就替海瑞說了幾句好話

“什麼實在太大,不就是上摺子指着萬歲的鼻子罵娘嗎?”吳節卻不以爲然:“陛下在位四十來年,被人罵得還少嗎?”

確實,嘉靖皇帝從登基爲帝之後就沒少被臣子們罵過。先是楊廷和與楊慎父子爲大禮議一事,帶着百官將嘉靖罵得昏天黑地。

然後是內閣首輔夏言爲嘉靖皇帝不理朝政,整天躲在西苑打醮齋戒而罵娘。

現在又是海瑞上摺子挖苦他“嘉靖嘉靖,家家皆淨

除了這三起大事之外,每年皇帝接到的類似的摺子不知道有多少。當初他還發過幾出怒,用廷杖打死過幾個人。

可越是打死人,官員們越來勁,上摺子罵人的更多,頗有爭先恐後來討打的趨勢。

而且,官員們一被嘉靖打過,就能贏取剛直忠臣的美譽,立時就名動天下。

這樣好事自然是多多益善,惟恐落於人後。

嘉靖也發現了這一點,知道這些傢伙是借自己的獲取名聲,自然不肯遂了他們的願。

到以後,但凡遇到進柬的摺子都留中不發,來個裝聾做啞。

可萬萬沒想到,海瑞的摺子卻讓他如此大動肝火。

黃錦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士貞卻不知道,海瑞之所以上這個摺子,其實另有原因。而且,他這個摺子一上,滿朝大譁,頗有對陛下興師問罪的意思。如果這麼亂下去,只要有心人從中挑唆,立即就是一場大亂

吳節吃了一驚:“我還是弄不明白,還請教

黃錦:“朝廷已經半年沒發俸祿了,手上掌握着實權的官員還好,也不將每月區區幾兩銀子看在眼裏。可如御吏臺、國子監、欽天監、理藩院這種清貴衙門的官員,日常又沒有別的入項,什麼冰、炭敬更是一文沒有,每月可指望這那點俸祿銀子養家,立即就開始捱餓了。海瑞這人乃是戶部主事,這位置油水充足。可他在位上卻是一毫不取,半年沒領俸祿,家裏也斷了炊。於是,海瑞就上摺子罵陛下是昏君。海瑞名聲實在太響,他這一鬧,別人也跟着鼓譟起來

黃錦苦笑之色更濃:“這些清貴們做事不成,卻掌握着朝野輿論。這事一鬧起來,就有人喊出要讓裕王提前接位,而陛下則進位太上皇一心玄修的話來

吳節駭然變色:“這是有人想借機害裕王 這案子表面上看起來確實很簡單,吳節只微一沉吟就想明白其中關節。

這兩年東南軍事因爲有了厘金制度,免去了一大筆軍費開支。按說,國家財政因爲能夠喘一口氣纔對。

可因爲戶部往年的積欠實在太多,一旦手頭鬆動,官員們自然想着儘快將自己任內遺留的虧空儘快彌補下來。

而以前的財政赤字實在太多,補不勝補,節餘下的部分撒出去,連個漣漪都沒起,就消失不見了,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在沒有實行紙鈔制度的古代,國家一旦財政惡化,根本就沒辦法用大量印刷鈔票,發行國債來度過難過。而且,古人也不習慣揹着大量債務過日子的習慣。

一有錢,第一時間就想着還債,卻沒想到,在現代社會,又有哪個國家不欠債務?

美國強大吧,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可欠下的債務平攤在每個人頭上,達三萬美圓之巨。人家不一樣過得上好,遇到難關是,印鈔機一開,借就是了。子吃卯糧,滾雪球一樣滾下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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