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傑還站在崖邊,而那兩人卻已經墜入雲霧當中,不知所蹤!

那個「他」,就這樣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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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驚羽在空中飛速下墜,冷風灌頂,腦子裡有了一絲清醒,閉上眼,她調動全身感官,靈力出竅,胸口霎時火熱,只覺天外龍吟聲起,琅琊神劍破空而來,直入懷中!

紫光閃耀,她定了定神,勉力調整下身子,抱著神劍雙手合攏向下,做好自身保護,畢竟之前目測過,這崖底深得不可想象,下墜的速度又這樣快,就算有神劍護身,也不可避免會受傷,這時唯一的希望,就是峽谷底下的水流夠深,可以令得她像跳水運動員那般紮下水去。

胡亂想著,忽然一股巨力撞來,她被擁進了一處堅實的懷抱。

「別怕,有我!」耳邊輕柔一聲,那人緊緊抱著她,護著她,那樣執著,卻又那樣深情!

是他,蕭焰!

秦驚羽腦子裡轟然一聲,倏地,便是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什麼東西都看不到了,兩人已經跌進了水中!

巨大的衝擊力,令得兩人直直墜下,水花濺得足有一丈高,神劍在懷,又有他護著她,她絲毫不覺得痛,只是昏沉著,實在抵不住震驚,蕭焰,他竟是跟她一起跳下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由於震驚,她甚至忘了閉氣,一到了水中就嗆了一大口水,胸腹頓時寒冷如冰,雙腳在水中不住蹬踢著,也不知踢到了什麼,他的動作也有些緩慢,好在他很快反應過來,掙扎著,雙足一蹬,托著她的後頸朝水面上浮去。

兩人在冰窖一般的水中翻滾著,被湍急的水流推得不住向前,好在沒多久就冒出了水面,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但那水實在太湍急了,根本沒法上岸,也不知水究竟會流向何處,水中倒是有些大石,卻滑膩得根本沒法抓握,好幾次,蕭焰的手都差點夠著石頭,但在瞬間又被水流沖開。

一直被湍急的水流向前拍打著,衝擊著,也不知被衝出了多遠,秦驚羽感覺自己越來越冷,先前在那石樑上就耗費了大量體力,此時墜崖落水,快要筋疲力盡了,而蕭焰看來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隻手緊摟著她,另一隻手還要努力去夠那岸邊的礁石。

突然,蕭焰身形一頓,左手五指抓住了岸邊一塊凸出的石頭!

水流將兩人的身子沖得左右搖擺,他竭盡全力往上攀,已經快要爬上去,忽上游衝來一根圓木,隨著水流狠狠撞擊過來,正好撞在蕭焰肩頭!

他悶哼一聲,手上力道一松,秦驚羽便是順著水流朝下游而去!

如此也好,沒了她這個拖累,他應該能順利上得岸去。

秦驚羽苦笑了下,在水中打了幾個滾,順著水流飄飄蕩蕩,感覺到整個人越來越沉,腦子裡越來越昏,意識慢慢遠去。

她本能抱緊了神劍,全身放鬆,隨波逐流。

不知道到底在水裡飄了多遠,又泡了多久,因為有神劍的關係,漸漸地,也不覺得冷,身體被一片溫暖所包裹,到了後來,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什麼在抱著自己,只覺得身上暖暖的,又軟軟的,那麼溫柔,那麼安心。

昏睡了許久,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是透黑,耳畔是呼呼風聲。

想起之前的一切,她猛得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件乾燥的外袍上,身上僅著單薄的裡衣,又蓋著兩件男子的衣物,身邊不遠燃著一堆火,四周卻是堅硬的山壁。

「醒了?」蕭焰正拿個枯枝去撥弄火堆,不時翻烤著些衣褲,也許是感覺到什麼,轉過頭來對她微微一笑,他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衣,露出胸前一小塊麥色肌理,對著明亮的火光,臉色仍是白得幾近透明。

「這是哪裡?」她開口問道。

「是一處山洞。」他答。

秦驚羽咬了咬唇,眸光閃動,眼神里有著戒備與疏離:「你跟著我跳下來做什麼?」

蕭焰側頭想了一下,含笑道:「有個問題,要向殿下當面請教。」

秦驚羽輕哼一聲,沒好氣道:「什麼重要問題,會讓蕭二殿下不顧生死追隨而至?」

蕭焰嘆一口氣,從身邊摸出只小小的布袋,從中倒出一團白綠色的東西,低頭端詳了下,放在掌心輕柔梳理,再捧到她眼前,眸光溫柔而迷離。

「殿下這麼恨我厭惡我,卻為何將它貼身藏在腰袋裡,不毀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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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殿下:龜央周末要去外地參加朋友婚禮,更新說不好,大家別等!下章更精彩,龜央愛你們! 秦驚羽瞪著他手中的腰袋,有些惱羞成怒:「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還給我!」

蕭焰手一縮,瞅著掌中鮮潤如故的雪蓮花,仍是溫語含笑:「你還沒回答我,到底為什麼?」

「不就是一朵破花而已,我想收著就收著,看膩了就扔,跟你有什麼關係?」秦驚羽冷著臉,一把扯過腰袋來,那花也不要了,省得有人藉此自作多情!

蕭焰不再追問,只是撫著雪蓮的花瓣輕嘆:「要承認在意我,真就那麼難嗎?」

秦驚羽冷哼一聲沒說話,末了又想到自己這衣衫不整的模樣,硬聲問道:「我的衣服幹了沒?」

蕭焰翻了翻架在火堆上的衣褲,點頭道:「差不多了。」說罷樹枝一勾,將她的衣褲盡數甩過來,忽而又道,「我給你準備的衣物呢,你都沒穿?」

秦驚羽接過衣褲,淡淡道:「無功不受祿,扔了。」

蕭焰並不驚訝,苦笑一聲道:「真可惜,那是最好的羊羔絨製成的,又輕薄又暖和……」

秦驚羽轉到角落裡一塊石頭背後換衣,邊換邊是不耐道:「扔了就扔了,那麼多廢話幹嘛!」本來心裡也是有幾分後悔的,卻不願在他面前表露半分。

幾下整理好,她將外袍捲起向他拋過去,不經意見得他腿上竟用布帶纏繞,有幾處還透出淺淡的血水來,不覺一驚:「你的腿受傷了?」

「被某人胡亂掙扎時給踢的。」蕭焰抓過外袍套在身上,在火堆旁翻了翻,又拋了團物事過來。

秦驚羽本能接住,低頭一看,卻是自己的鞋襪,忽然想起之前綁在上面的尖刀,還有自己嗆水之後似乎有些蹬踏的動作,不由得臉上一紅,他口中這個「某人」,說的不正是自己?!

俗話說拿人手軟,吃人嘴軟,至於傷人么,自然就是心軟了。

他好歹是跟著她跳了崖,若不是他在水裡救助自己,她還不知會被那水流衝去哪裡,而她卻以怨報德,還了他一身傷痕,雖然不是故意的!

想想也有那麼點過意不去,清了清嗓子,她問:「你傷得重不重?」

蕭焰抬眸一笑:「怎麼,擔心我?」

秦驚羽瞥他一眼,見他好端端坐著撥弄火堆,倒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妥,心想應該只是些皮外傷,於是穿上鞋襪,信步往那洞口走去。

天色陰沉,北風呼呼吹過來,外面竟是一片茫茫雪原。

一陣刺骨寒風吹來,還夾雜著顆顆雪粒,秦驚羽禁不住瑟縮一下,趕緊退回來,望著他道:「這是什麼地方?」

蕭焰搖搖頭,輕輕敲打著腿部:「具體我也不知,也許是那水流下游地帶的一處山谷。」

秦驚羽瞅了瞅那火堆,又問:「你怎麼生的火?」

蕭焰笑了笑,從袖中摸出一物朝她亮一亮:「你忘了么,我身上的火摺子一向是用油布包的,當初掉進海里都沒事。」說完不知想到什麼,眸光暗下,輕嘆一口氣,慢慢站起來,朝洞口走去,「你待在這裡別動,我去找點吃的,順便弄點柴火回來。」

秦驚羽看他慢吞吞走出去,好似有些吃力,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呼喚,卻又忍住。

也罷,由得他去,自己保存些力氣,以應付未來不可預知的危險。

不知道自己這一摔,能不能以命抵命,令得那多傑心生憐憫,帶著他那阿金去找李一舟?

后又想起蕭焰那句話,什麼叫做她忘了,他身上的東西怎麼存放的,她怎麼會知道?

想了許久,想得頭都疼了,這才作罷,開始檢查自己的腰袋,隨身攜帶的那點零嘴已經在安撫軒轅清薇的時候全都給了出去,如今身邊除了把琅琊神劍,再無他物,看著地上的那朵雪蓮,正尋思是不是可以用來裹腹,忽覺洞內火光一暗,竟是要熄了!

秦驚羽急忙從地上撿些殘餘的枯枝投進去,小心將火撥起,不知不覺枯枝用盡,外間天色更加沉鬱了,估計已有小半個時辰過去,蕭焰還沒回來。

難道,是出什麼意外了?

不,不會,他武功那麼好,這雪原上渺無人跡,又沒有大型野獸,怎麼可能出事!

秦驚羽站起來,復又坐下,如此反覆幾次,眼見天氣愈發糟糕,終於沒忍住,束緊衣領,抓了神劍出去。

雪比起剛才又大了許多,眼前儘是白茫茫一片,遠處的山頭完全看不見,而近處則是大片大片狂舞的雪花,猶如虛無縹緲的幻影一般,旋風不時將地上的積雪捲起來,和天上飄落的雪花撞在一起,繼而散開,隨風飄飛。

秦驚羽站了一會,只覺得身上積下不少雪花,這洞內洞外的環境簡直是天壤之別,真想倒回去烤烤火,舒舒服服等著,說不定再過一會那人就回來了。

他又不是她的誰,她沒必要在這樣惡劣的條件去冒險找他!

秦驚羽腳步頓住,慢慢轉身回去,轉到一半,忽一跺腳,朝著那開闊處大步走去。

天上還在下雪,風又那麼大,早將地上的腳印抹得乾乾淨淨,不時有雪花擋住視線,她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只好邊走邊喊:「蕭二殿下!蕭二殿下!」

喊了一陣沒得到回應,心裡有些急了,拔高聲音叫出來:「蕭焰!蕭焰!」

耳畔只有呼呼風聲,秦驚羽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走著,不知叫了多少聲,越走越覺腳下沉重,根本無法辨別方向,只是隨著風勢,憑藉感覺在往前走。

「蕭焰!蕭焰!你在哪裡,回答我!」她繼續喊。

風聲中,似乎哪裡飄來微弱一聲,秦驚羽停下來,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不遠有一處斜坡,那聲響應該是從坡下傳來的。

她定了定神,趕緊奔過去,到了斜坡邊上,就地坐下,順著坡道一路滑下去。

那坡下有一塊直立著的大石頭,石頭下方仰面躺著一人,頭臉上眉毛上沾滿了未化的雪屑,嘴唇凍得發紫,手裡還抱著一捆乾枯的灌木枝,見她走近,卻是唇角上揚,扯出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來。

豪門婚色之老公寵上癮 「我正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說不定上天會派一名美麗的仙子來接我,沒想到剛一想過,就聽到你在叫我,我生怕是在做夢,都不敢出聲……」

秦驚羽蹲下去,看著他狼狽的模樣,蹙眉道:「怎麼弄成這樣?」

蕭焰輕吐一口氣:「腿上有舊傷,在冰水裡泡得久了,老毛病又犯了,腳下使不上力,一不小心就從這斜坡上摔下來了。」說罷又抱歉笑笑,「雪下得大,暫時還沒找到吃的。」

「我還不餓。」

「嗯,等雪停了,應該就有活物出來。」

秦驚羽點點頭,伸手去拉他:「這雪地上不冷么,還不快起來!」

蕭焰愣了下,丟開枯枝,握住她的手,手指微微顫抖,就像是捧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

「快起來啊!你就不怕給凍出病來?」

秦驚羽使勁去拉,他卻紋絲不動,只是靜靜握住她的手,輕輕拉過去,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聲音微顫:「我就是這一刻死了,也值了。」

「想死是吧,好,我成全你!」秦驚羽用力甩手,不想他握得甚緊,兩隻手掌跟牛皮糖似的黏上來,根本甩不掉。

「別生氣,我只是……起不來了。」他望著她苦笑。

「真的?」秦驚羽朝他上下看看,有些不太信。

「在那冰水裡受了寒氣,經脈阻塞,舊傷複發,可能需要養段時日才行。」蕭焰輕描淡寫說著,忽然對她彎眼一笑,「別擔心,會好起來的。」

「我才不擔心呢!」秦驚羽總算甩掉他的手,站直身體舉目四望,雪下得這樣大,再在這裡待下去,兩人都會被凍壞,當務之急是先退回那山洞裡去。

可是這斜坡實在有些陡,他腿腳不便,根本沒法上去,只有繞道而行。

「你自己抱著柴火先回山洞去吧,我跟著就回來。」

聽得他這一聲,秦驚羽半信半疑:「你能站起來走路?」

蕭焰笑得坦然:「我歇會,等到力氣恢復下,就慢慢走回來。」

既然他這樣說,她也沒再堅持,過去抱了那捆枯枝,沿著斜坡慢慢朝回走。

風不住刮著,雪花飛舞,秦驚羽好不容易登上斜坡,走著走著,就聽得前方遠遠傳來轟鳴聲,有大堆大堆的雪從山頭滾落,飛濺而下,卻是素日難得見到的壯麗奇觀。

因為隔得遠,她也不擔心會危及自身,又走幾步,忽然一個念頭襲來——

那個人,他真的能站起來走路?

記得他手下那個黑衣首領說過,他的腿傷很嚴重,需要安心靜養,需要丹藥調理,當初進入北涼之前,那個黑衣首領就曾經幾次提出異議,反對他到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來。

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別管他,他是蕭焰,是南越二皇子,是仇人蕭冥的親弟弟!

她的心明明很堅定,可是,腳下卻邁不開步子,非但沒有前進,反而是慢慢倒退,轉身。

好吧,她只是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在撒謊,看看他是否有所隱瞞,看看他是不是另有陰謀詭計。

只是,看看而已。

秦驚羽輕輕走回斜坡邊上,在風雪中隱藏著自己的身形,超常的眼力尋找到那塊大石頭,然後搜尋到他,靜靜看著他緩慢翻身,從仰躺變為俯卧,然後一點一點,艱難往前爬。

尊貴如他,卻又卑微如他。

她居高臨下看著那道緩慢挪移的人影,眼眶倏然發熱,來不及深思,她丟下枯枝跑動兩步,已經順著坡道再次滑下去!

眼前陰影籠罩,蕭焰慢慢抬起頭來,望著去而復返之人,笑容溫柔:「怎麼回來了?」

秦驚羽抿緊了唇,有些痛恨自己此時的舉動。

蕭焰眸光閃動,又翻身過來,依舊仰躺在地,輕輕吐氣:「你就不怕我其實是苦肉計么?」

秦驚羽沒說話,走過去努力抱起他來,將他的左手繞過自己肩頭,再以琅琊神劍當做手杖拄地,架著他一步一個趔趄,朝前行走。

蕭焰垂下眼睫,走著走著,忽然低道:「這樣的動作……好熟悉……好像夢裡出現過……」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其實不止是他,連她也覺得很是熟稔,但她何時扶過他走路呢,只可能是在夢境中!

難道,他們竟做過同樣的夢?

用力甩開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秦驚羽架著他費力朝前走,在這風雪瀰漫之際,到處都是同樣的白茫茫,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景緻,好在他的方向感極強,她又是直覺超常,不僅繞道攀上了斜坡,撿回了那捆枯枝,而且後來的路也還算順利,慢慢挪移著回到了那處山洞。

幾乎是滾進了洞中,一進洞,兩人都是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等到力氣恢復了些,秦驚羽爬起來,將蕭焰拖到離火堆尚有五六尺的地方,待彼此身上的溫度漸漸回暖,這才慢慢靠近火堆,將撿來的枯枝往裡面又投了些進去,維持火勢。

洞外的天逐漸黑下來,風雪依舊肆虐,洞中卻是火光流動,洋溢著絲絲溫暖。

蕭焰靠坐在石壁前,靜靜看著她,黑眸中溫柔欲滴,秦驚羽正懊惱自己此前莫名其妙的舉動,此時被他看得煩躁,低道:「你看什麼看!煩不煩啊!」

「我真沒想到,你會回來找我,這一天太多驚喜,真像是在做夢……」他輕嘆一聲道,「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呢?」

秦驚羽沒理會他的自言自語,撫了下乾癟的肚子,目光一轉,落在那朵雪蓮花上。

蕭焰順著她的眼光看去,笑道:「這雪蓮花可以吃的,但它是大熱之物,不要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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