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眼看著兩人負傷慘叫,雖然心疼,但也無奈,只能轉身回老屋那邊…

——————

中午時分,爐子里燒著柴火,上面掛著的大鍋裡面熱湯飛騰,筍殼剝了一地,雪白帶微黃的嫩筍肉切出斜塊,倒入鍋中悶燉,配上切好的鹹豬肉,那個香氣飄了一大截山道。

道上正有一個穿著圓領袍的中年男子穩穩拾級而上,男子方臉闊眸,很是穩重,但步履間有幾分從容,隨著步伐且看山中麗色,似乎有些閑散。

但他身後跟著一個斜領青衣的青年,這青年十分瘦高,眉目分明,但是目光很銳,腰上橫刀隨著步履搖擺輕微碰觸衣擺。

因為年輕,他的步履雖穩,卻並無前面那人的半點閑情雅緻,目掃這青山綠水,似乎在找什麼,直到他們聞到這香味。

「看來到了」中年男子輕輕一笑,目光往上,兩人都看到了青山之中有幾間不怎麼好的老屋聯排,院子倒是很大,也很乾凈,就是院子正中間擺著簡陋的篝火,上面掛著大鍋正燉著上面。

「嗚,三四月春筍好時候啊,加上這奎山下的趙家村素來有養豬能村之名,那豬肉極好,若是腌咸了燉春筍,桀桀…」

這中年人說起來就一大段,儘是吃的,後頭那青年有些不耐煩,直接越過他,腳下點了兩下便是落在了院子堆砌的木材上,只是本來以他的實力,那身法杠杠的,必然落下輕穩,但現在他正好看到院子那頭的階梯上有一個人…

他看了一眼,愣在那裡。

這是一個十分年少的人,十七八歲吧,算是妙齡少女,但用妙齡來形容她,總覺得不太合適,她的眉宇跟眼裡全然沒有半點少女的青澀——因為她也看到了站在木柴堆上的人。

四目相對,而她正赤著腳,撩了褲擺,露出一條小腿,小腿上有一片半個掌心大小的傷口,鮮血淋漓,那小腿纖長白皙,皮膚稚嫩,看起來頗讓人不忍心,但…

那受傷的小腿是橫跨在左腿大腿上的,一手捏著藥瓶,一手拿著葯步。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雖然大唐國風開放,對女子束縛很小,且袒胸露乳的人也不在少數,畢竟大唐服侍十分大膽,只是總有兩種人是不在此列的,便是大唐書香貴女跟鄉野村姑。

村姑?

他腦子裡竟蹦出這個字眼。

但還未細想。

「姓青的,你再看的話,我可要收費了」

青羽吃了一驚,如遭雷劈,腦子裡漿糊似的一片矛盾,委實難以將這個身材纖長的女子臉龐跟那個在小楊村裡矮小黃瘦的女孩重疊起來。

「你….王小丫?」

「你再說一遍!」

「額…顧曳?」

顧曳這才挑眉,隨手擦好了傷口,手指挑了衣擺,起身,「無緣無故的你來做這做什麼,看我小腿啊」

青羽也算幹練的人,愣是被這一句堵沒了下文,只得黑著臉跳下木材,將目光從對方腿上移開,落在那張頗為陌生的臉。

「你易容了?」

顧曳本是眉眼瀲灧著笑,聞言表情一窒,但也不惱,反而摸了下自己的臉,反問:「我現在有這麼漂亮?」

青羽:「…..」

現在倒是可以確認果然沒認錯啊。

「一般,比起兩年前倒是好一些,起碼不是很醜了」

青羽很是冷淡,顧曳早知道此人傲嬌,也無所謂,癟癟嘴,看到青羽後面還有一個人走上來,不由皺眉。

青羽一個人上來可以推測為盧易之那邊有事兒,可這個男人幹嘛的?

看樣子似乎還有些身份。

中年男子之前在下面其實已聽到兩人對話,雖是驚訝,卻也上前,:「小姑娘,在下幽州府衙典史趙元,久聞奎山名望,特來拜望」

這話滴水不漏,很是光彩,然趙元卻看到眼前這個俊艷靈動的女子用一種驚訝的語氣說:「名望?我都不知道奎山有這玩意」

你還是一個奎山人么?

趙元一下子也沒了下文,還好屋後傳來喝罵聲。

「野猴子,坑自己人坑上癮了嗎?」

老頭子走出來,打量典史趙元,「吃過了嗎?」

趙元微笑:「還未,老前輩」

老頭子臉色一下子垮下來,顧曳在一旁解釋:「那啥,我們家飯不太夠…」

趙元亦一下子又沒話說了。

還是青羽在後面抽了下嘴角,取下身後背囊,裡面油紙抱著好幾團東西。

「自是帶了幽州特有的吃食前來拜會」

老頭子喜笑顏開:「歡迎歡迎」

顧曳:「喝茶嗎?兩位」

有心招待的話,哪兒都顯得賓至如歸咯,顧曳提著傷腿進了廚房,「夭夭,外面來了兩個客人,多沏壺茶唄」

李大雄正在燒火,聞言轉頭問:「誰啊」

「那個姓盧後面那個姓青的」

夭夭正在洗菜,聞言回頭略有嗔意,「哪有你這樣稱呼別人的」

「記不住了嘛,又沒什麼要緊」

顧曳隨手拿起一個山果,「死光頭呢,估摸著這兩人是找他的,不然何須帶吃帶喝的,奧,那酒還是死光頭極喜歡的青葉雕」

咦,有吃的?

「師傅前天才剛回來,現在正在柴房搗鼓什麼呢,我去外面看看」

李大雄忙起來說要去看看。

顧曳知道這人貪吃,也不攔他。

「你的腿弄好了么?」夭夭洗好了菜,燒著水,又取了茶葉,很是有條理,但目光卻是落在顧曳身上的。

「恩,小傷而已,不用麻煩你啦」

「若是處理不好,會留下疤痕的」

「那你趕緊給我再看看」

「…..」

顧曳直接撩起了衣擺,夭夭看見了那一抹白,愣了下,彎下身,仔細看了下,什麼也沒說,轉身從小櫃里取出葯布。

「雖已塗抹葯汁,但若是長時暴露在外,且衣服上時有灰塵,也容易衍生病症的,而且切忌不要再碰水」

夭夭一邊囑咐一邊給顧曳包紮。

「不能碰水啊,那我洗澡怎麼辦,你給我洗么?」

顧曳習慣性調戲,夭夭手掌一頓,不抬頭:「慣壞會油腔滑調,還以為自己是當年小孩子呢」

「丫,看樣子我是真的長大了」

顧曳這兩年在奎山待久了,本身是對容貌極其在乎的,不過剛穿越過來遭受的心理陰影太大,加上這奎山要麼是糙老爺們,要麼就是不知自己絕色美艷的夭夭美人,鏡子這種東西委實是無所謂的,顧曳自己也從沒提起。

何況她已經有兩年沒下山了,當然沒怎麼意識到自己外貌變化。

「老頭子跟死光頭為何不教我咒法?還有修力的法子也不教我」

顧曳在看到青羽的時候才意識到已經過去了兩年。

她竟然窩在一座山裡兩年?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規矩」夭夭輕聲回答,抬頭,對上顧曳冷靜的眸,或許她知道這個人從未完全融入這個門派,還懷有戒心。

但…

若不是這樣機警,也就不是顧曳了。

「修力法門跟咒術是每個門派的核心,不可輕易外傳,縱是門下弟子,若非多年培養也不會輕易傳授,但也有另一層考慮」

夭夭將白布紮好,纖美的指尖偶然滑過顧曳小腿上裸露的肌膚,她下意識收回手指,說:「何況你的魂跟這身體還未契合,影子也才回歸,怎可輕易修行,不過…」

她的手指點了下顧曳的臉頰。

「你的確是長大了」

那語氣,頗有些吾家兒女初長成似的。

顧曳哭笑不得,「那你知道我的年紀本該大了你一輪么」

「你說,我便是知道了」

「那你知道我原來長得極美么,日後還會更美嗎?」

「恩,以後我看著你長大就好了」夭夭輕描淡寫,像是很隨性得寵著某人傲嬌。

顧曳也笑了。

外面卻傳來叫喊聲。

奧,死光頭出來了。

—————— ?顧曳一出廚房就看到那頭青羽跟趙元坐在一頭,老頭子跟光頭佬在另一頭,桌案四方,四個人兩方。

不過比起衣著正經的青羽跟趙元,奎山的兩個頭頭委實太寒酸了,尤其是剛出柴房的光頭佬,頭髮上還沾著一些灰塵跟碎柴梗,就那麼大大咧咧得盤著腿坐在那裡。

趙元打量著一老頭一摳腳大漢,氣度依舊,說:「康大師百忙之中還抽空出來一見在下,可是知道在下今日有要事相求?」

康師傅:「不是,只是筍快可以吃了」

哦,你們奎山的人都這麼欠么?

趙元微笑不語,青羽見怪不怪,李大雄已經很主動得拿了碗筷,盛上四碗熱騰騰的筍湯,雖然說兩人有背景有閱歷,吃過的山珍海味自然不少,但這奎山山清水秀,乍然一品這山中珍稀也是極好的。

反正趙元聞著味道,又看著那大塊大塊乳白的筍湯跟嫩白的筍肉,還有泛著咸香的豬肉。

哎呀。

趙元眼睛亮了,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了起來,而青羽卻知這奎山幾人是一脈相承的貨色,在李大雄跟光頭佬直勾勾的目光下打開那油紙,將裡面包裹著的當地滷味燒肉露出來,當然是上品美味,那香氣撲鼻,油脂藏亮色,肉皮顯嬌嫩,桀桀,奎山幾個本就是貪吃的貨,一看這個兩腿都慫了,喜滋滋得陪著鮮甜的筍湯大吃大喝起來。

顧曳那頭正抱著一木桶的飯過來,一看這幾人…

「飯來了」

青羽抬頭,起身接過飯桶。

顧曳也不推拒,畢竟這人怎麼著也是范陽盧氏的人,有這等風度也不奇怪。

飯桶放在邊上,幾個大老爺們光吃這些也吃不飽的,自然需要吃飯。

不過青羽不吃,甚至連筍湯也不喝。

盧氏規矩如此,幾人都沒說什麼。

趙元吃吃喝喝,倒也越了規矩,竟然直接提起:「兩位大師,我這次來乃是為城中詭事來尋求兩位幫助」

顧曳才坐下,一聽就知道來事兒了。

光頭佬卻好像沒聽到似的,只囫圇咬著雞翅,一邊說:「忙死了忙死,我才差點死在外面,可得好好歇幾日」

顧曳卻有些驚訝,這兩年光頭佬的確一如既往出門做「項目」,不過都不是很棘手,甚至還比不得佘家那事兒來得厲害,都是些小鬼事,光頭佬十天半個月弄一件,大多數都是耗在路程上,事情本身不棘手。

但這一次顧曳知道光頭佬負傷還驚訝了下,這次這個項目這麼棘手?

不過光頭佬這次也沒提起是什麼棘手的項目讓他受傷。

趙元目光一閃:「大師放心,這件事絕不會那麼棘手的」

光頭佬咀嚼著雞肉,有些譏誚:「幽州府鬼手趙典史,這個名頭可是不小啊,你辦的是人間要案,若是人間的事情,過了你的手,加上你上峰也是個厲害人物,還能處理不了?如果是鬼事,找玉堂的人也就是了,何必找我」

趙元也不急著反駁,只說:「康大師說的不錯,這的確是人間案子,在下也是仵作出身,后當了典史,但官卑言輕,哪談的起辦這個字眼,至於那些虛名也是不太可信的」

顧曳當然知道典史這種官職從元朝開始,明清沿用,在州縣用的比較多,是縣令的佐雜官,不入品不入流,的確談不上什麼朝廷官員。

但這個趙元也絕不是什麼普通典史。

「所以你上山,是想拿一個不是你做主督辦的案子來委託我?」光頭佬似笑非笑,趙元也不遜色半分,反而微微一笑:「在下謙卑,也只能替上官跑跑腿,若不是上官覺得棘手,無法解決,又苦於沒有門路,也必不會勞煩大師你的」

「玉堂的人呢?都屎了?別說沒有玉堂,幽州還能沒其他降師?就知道撈著我奎山不放…丫,青小子,總不會是你家的盧公子怕我奎山門人餓死而故意讓你拉皮條吧」光頭佬翻著白眼說的這番話讓青羽也忍不住翻白眼了。

拉皮條?

就你們奎山兩個摳腳漢子跟一個老頭子?

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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