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缺沒有辯解,說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真有那天,你會怎麼做。」

葉紅魚毫不猶豫說道:「我說過,你對道門而言是最危險的敵人,所以如果真有開戰的那天,我當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先殺死你。」

寧缺伸手從她手裡取過茶杯,端至唇畔,若有所思說道:「有道理,像你這麼危險的人物,我也應該想盡一切辦法先殺死你。」

說完這句話,他把杯中最後幾滴釅茶倒進嘴裡喝掉,只覺得苦澀無比。

看著他用自己的茶杯喝自己的殘茶,葉紅魚有些惱怒,然而看著他飲盡殘茶后被苦澀味刺激的蹙起來的眉頭,不知為何她忽然間不想生氣了。

「我不會手下留情。」

葉紅魚看著石窗外的都城夜景,神情漠然說道,卻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寧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或者是說給道殿外那些忠誠的下屬聽。

寧缺想著長安城裡的風景與人物,想著這一路南來所看到的田園風光,那些不停向肥沃原野澆灌心血的農夫與軍人,說道:「我也同樣如此。」

昏淡的石廊再次陷入安靜。

再一次打破安靜的依然是寧缺。

他看著葉紅魚微笑說道:「說起來,我還沒有恭喜你。」

葉紅魚微微一怔,說道:「恭喜我什麼?」

寧缺看她神情不似作偽,也知道她從來不會在人情世故方面扮演成熟,不由默默嘆息一聲,心想你果然還是那個外物難擾,道心澄靜的道痴。

「坐上墨玉神座,成為裁決大神官,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陳皮皮說過,像你這等年紀成為大神官的,千年以來也沒有幾個。」

葉紅魚這才知道他恭喜的是這件事情,平靜說道:「自修道始,我便知道自己一定能成為西陵大神官,從進入裁決司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自己有一天一定會坐上那方墨玉神座,所以這本就是自然這事,有何值得慶賀?」

寧缺感慨說道:「也就是我了解你,不然讓世間任何人聽著你說的這段話,都會覺得你的自戀已然超過了我家的二師兄,快要自戀到瘋狂了。」

葉紅魚聽他把自己與君陌相提並論,微微一笑,很是滿意。

寧缺轉頭望向她的臉,看著她明亮眼眸的最深處,回思著白天時在她眼中看到的那兩抹神威難言的光輝,感慨說道:「年輕一代的修行者,只要有些才華有些自戀的人,這些年都不在不停追逐你的腳步,然而卻始終無法追上你,你始終走在最前面,甚至把後面拉的越來越遠,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

葉紅魚看著他的眼睛,感受著隱藏在黑瞳里的那抹光澤,說道:「你修道不過短短數年,便從一竅不通的普通人成為知天命的大修行者,要說佩服,年輕一代裡面,你是唯一能讓我有些佩服以至警惕的對象。」

寧缺笑了笑,說道:「表揚與自我表揚,總是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情,不過這時候沒有觀眾,我們難得互相吹捧未免有些衣錦夜行的遺憾。」

葉紅魚說道:「只不過你恭喜我,我也恭喜你一下。」

寧缺說道:「我晉入知命境,實在不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情。」


他這句話里隱藏著很多內容,那些內容包括了他意識海洋深處的碎片,蓮生大師慷慨的遺產,恐怖血腥的魔宗功法,紅蓮寺的那把火。

即便是隆慶,都不能完全了解當時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葉紅魚自然更不知道,她疑惑地看著他。

寧缺輕描淡寫地掩飾說道:「你早就入了知命,山山也入了,陳皮皮師兄多年前便入了,在你們面前,我根本沒有什麼驕傲的資格。」

葉紅魚說道:「我說過很多次,我們與普通的修道者是不一樣的人,知命境對我們來說意義更加重大,因為境界對我們來說,都是戰鬥的手段。」

寧缺說道:「我總覺得你重複了無數次的這種說法,就是在告訴世界,我們兩個就是一樣的人,就像海底一模一樣的兩顆珍珠,天生一對?」

「本來便是如此,我剛入知命境便敢挑戰前任裁決神座,雖然那時光明神座在他身上留下的傷還沒能痊癒,而你未入知命時便能殺死夏侯,一朝入了知命,便是連番奇遇的隆慶依然不是你的對手。」

她傲然說道:「沒有多少修道者像我們兩個人一樣,隆慶不是,書痴不是,陳皮皮更不是,即便他自幼便被稱為道門不世出的天才。」

寧缺完全沒有想到,葉紅魚竟是對自己言語間刻意的調笑完全無視,不由有些無言,又聽著她提及陳皮皮,頓時流露出不贊同的神情。

「天才本來就分很多種,修道天才的天賦本來就應該體現在修道上,而不應該只是像你我一樣體現在戰鬥或者殺人上,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像十二師兄這樣如此天才卻全不自知的人,說到道心之純凈無礙,他要比你和隆慶強上太多。」

他看著葉紅魚警告道:「師兄看上去似乎不擅長戰鬥,但那只是因為他不喜歡戰鬥,如果將來某天他真被逼著去戰鬥,你大概便會明白他的可怕。」

聽到他關於陳皮皮的點評,葉紅魚微微蹙眉,想著童年時在觀里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子,那個無聊無趣就喜歡偷看女道士洗澡的傢伙,那個在自己的小拳頭下像娘們一樣痛聲尖叫根本不敢反抗的懦夫,怎樣也想像不出他會多麼可怕。

寧缺看著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問道:「你是怎麼成為裁決大神官的?我在長安只聽說了一些傳聞,說你把前任神座給殺了?」

葉紅魚用極為尋常的語氣說道:「與光明神座的傳承不同,裁決神座從來都不指定傳承,沒有確定的繼任者,所以也就沒有歸座的過程,千萬年來,那方墨玉神座都是在血腥的戰鬥中不停變換主人,想要成為裁決大神官沒有別的任何途徑,我把前任神座殺死,那便自然繼承了他的位置。」

寧缺神情微凜,問道:「如果西陵桃山上有別的強者,想要成為裁決神座,他們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殺死你?」

葉紅魚淡然說道:「便是如此,只是看起來暫時似乎沒有人敢來殺我。」

寧缺看著她說道:「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很想殺你,也敢殺你。」

葉紅魚知道他說的是誰,說道:「他殺不了我。」

寧缺說道:「但你必須承認,他在裁決神殿這麼多年,有那麼多忠心耿耿的下屬,肯定不會放棄坐上墨玉神座的機會。」

葉紅魚知道這場談話進入了正題,靜思片刻后說道:「隆慶就是一條狗,雖然他和羅克敵不同,不是掌教的狗,也不是我的狗,雖然他有很多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機緣造化,但他依然只是一條狗。」

寧缺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你說狗不會反抗自己的主人,但你有沒有想過,一條瘋狗可不認識自己的主人是誰,它會變得瘋狂而危險。」

葉紅魚靜靜回視著他,說道:「看來昨天在紅蓮寺里,他給你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寧缺想著昨天那場凄寒的秋雨,染血的草葉,破廟裡的烈火,空了的箭匣,黑色的桃花,沉默了很長時間后說道:「昨天的隆慶讓我感到了恐懼。」

葉紅魚說道:「但你還是贏了他。」

寧缺說道:「但他沒有死,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還能不能打贏他。」

葉紅魚說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不要告訴我,西陵神殿不知道他現在擁有怎樣恐怖,如果讓他活下來,他會變得一天比一天強大,一天比一天瘋狂,而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想殺的兩個人便是我和你,所以我們應該趁著他還不夠強大的時候,殺死他。」

寧缺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請求你去殺死他。」

(未完待續) 葉紅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寧缺看著她繼續說道:「隆慶活著,對你們西陵神殿,對我們大唐都沒有任何好處,而我現在沒有辦法去殺他,所以需要你親自出手。」

葉紅魚忽然說道:「他既然背叛了神殿,那麼便無法再在昊天的世界里生存下去,所以他肯定會離開中原,進入荒原。」

寧缺說道:「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荒原漠闊無垠,他帶著那些墮落騎士往天棄山裡一藏,誰能再把他找出來?」

「但要離開中原進入荒原,如果不從你們唐國走,便必須通過燕國的土地,我不認為隆慶和他的下屬能夠做到。」

葉紅魚說道:「因為你忘記了燕國有一個人,和我們比起來,那個人才應該是隆慶最想殺的人,相對應那個人也最想隆慶去死?」

「你是說崇明太子?」

寧缺這時候才知道,原來西陵神殿早已做了安排,但他依然覺得不可靠,皺眉說道:「就算崇明太子能夠掌控燕國的騎兵,但終究都是些普通人,我不認為他有能力把隆慶殺死。」

葉紅魚面無表情說道:「就算不能殺死,至少能夠拖住他一段時間。」

寧缺明白了一些什麼,說道:「拖延自然是為了等人到。」

葉紅魚說道:「正是如此。」

寧缺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親自去。」

葉紅魚平靜回視他,說道:「我親自去。」

寧缺頓時鬆了一口氣,說道:「再見。」

葉紅魚細眉微挑,說道:「似乎你很不想看見我出現在你面前。」

「如果是別的時候,我很願意泡上一壺好茶,切上幾盤牛肉,和神座大人您來一番促膝長談,直至夜燭漸盡……但我現在真的很著急。」

「再好的茶也不能配牛肉,應該用烈酒來配,身為夫子的弟子,你居然會在食材搭配上犯這種錯誤,看來你真的很著急。」

寧缺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靴子,想著昨天這雙靴子踩過的那些血水,說道:「昨天在紅蓮寺前,隆慶說過他有可能是冥王之子。」

聽著這句話,葉紅魚笑了起來,笑容里隱藏著的意味卻很複雜,她看著寧缺說道:「如今世間所有人都在猜測你就是冥王之子,只不過因為沒有證據,所以無論是我們道門還是佛宗都沒有出手,結果你卻說隆慶才是?」

寧缺抬起頭來,攤開雙手微笑說道:「至少從這些年的故事來看,隆慶比我更像是冥王的兒子,因為他比我黑,也比我慘。」

葉紅魚說道:「這不能說明任何事情,要知道,之所以現在所有人都在猜測你是冥王之子,是因為前任光明神座用他的眼睛,在長安城裡發現了你。」

寧缺說道:「但是他看到的未必便是真實的,事實上當年西陵神殿最終還是否定了他的看法,觀主親自把他鎮壓入幽閣便是明證。」

葉紅魚靜靜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后,忽然說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年光明神座只是看錯,道門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觀主為什麼會重履人間國度,親自出手鎮壓?我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我隱約覺得這件事情不會這般簡單。」

「世間絕大多數事情,想的簡單便簡單,想的複雜便複雜,當年觀主之所以親自出手鎮壓衛光明,或許只是因為那個老頭執念過盛,依然想在長安城裡掀起血雨腥風,殺死他臆想中的冥王之子,而觀主心繫天下及道門,哪裡會任由他挑起道門與書院之間的又一場戰爭?」

寧缺平靜說道:「我有想過這些事情,但你大概沒有想過,就算衛光明是百年來西陵神殿最了不起的光明神座,但光明與黑暗始終是超越人間的領域,他憑什麼能夠看穿冥王這種層級存在的安排?」

「也許當年衛光明看到的真相,只不過是鏡子里的真相,所以錯把虛妄當成了真實,我只不過是冥王投在人間的一個假象,是鏡子里的假人,而隆慶卻並不在這個鏡子里,他才是真實的那一面。」

道殿大門緩緩開啟,熊熊燃燒的火把,被殿內湧出的空氣拂動,石階周遭的光線頓時變得有些閃爍不安。

血紅色的裁決神袍在夜風裡緩緩飄拂,葉紅魚神情漠然地走了出來,看著她的身影,包括紅衣神官在內的所有人趕緊躬身行禮。

沒有和道殿里的神官們有任何交談,也沒有去皇宮接受齊國皇帝的參拜,葉紅魚坐上神輦,帶著五百名神殿護教騎士和數十名裁決司下屬,就這樣離開。

暮時神輦方至,入夜不久便要離去,她離開西陵神殿,降臨這個人間之國的都城,似乎只是專程過來與寧缺見面,替桑桑治病。

一直保持著肅然沉默的裁決司下屬們,此時終於再也無法壓抑住心中的震驚,疑惑望向道殿上方那個幽暗的窗口,心想居然能夠讓裁決神座召之則來揮之則走,看來書院和神座的關係竟是出乎意料的親近啊。

魁梧如山的羅克敵在神輦後方沉默行走,他神情漠然看著神輦幔紗里那個若隱若現的曼妙身影,眼眸里的狂熱貪婪神色一現即隱。

痴於修道,故名道痴,但你真是信徒們眼中那個一心修道不問世事,甚至不識人間煙火的道痴?他默然想著,居然會借書院的勢,來讓自己在神殿里的地位愈發穩固,這樣的人又豈會真的不識人間煙火?

……

……

整個大陸秋風漸肅,地處北陲的燕國都城成京,更是寒若凜冬已臨,枯黃的落葉在靜寂的長街上被風吹拂著滿地亂滾,伴著簌脆的聲音碎成粉末。

從晨時起,燕國都城的絕大多數街道都已經戒嚴,除了手持兵器的軍隊之外,街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即便如此,那些軍卒依然顯得格外警惕,背著街道而站,盯著眼前所有能活動的物體,包括那些落葉也不例外。

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在長街中緩慢移動的那座巨大的神輦,那座神輦剛剛由南城門入京,過燕國皇宮而不入,便又向北城門而去。

那座神輦華麗巨大,彷彿就像是移動的道殿,再加上前後數百騎護教騎兵以及數十名裁決司的強者,按道理來說,應該行走的非常緩慢,事實上,它此時行走的也確實緩慢,然而神奇的是,前些天這座神輦還在南方的齊國都城,此時便出現在了最北方的燕國都城,這本身就已經近乎神跡。

神輦四周的幔紗非常輕薄,哪怕像冬日湖畔霧中的寒柳般,垂落了無數層,依然無法完全隔絕光線與寒風的滲入。

神輦內有些寒冷,呵氣便成熱霧,葉紅魚卻還是穿著那件單薄的血紅色神袍,輕輕踩在絨毯里的雙足赤裸著,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一絲寒意。

崇明太子緊了緊身上的裘袍,盡量讓自己的坐姿更加端正恭敬,拚命不去看美麗少女的赤裸玉足,因為他很清楚這位少女雖然美麗,但在穿上這身血紅色神袍之後,她的美麗便已經屬於昊天,不是自己這些凡人所能親近。

葉紅魚看著遠遠坐在數丈外的文弱男子,寒聲說道:「你很令我失望。」

崇明太子唇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說道:「神座大人,雖然我也很想殺死我那個弟弟,但他畢竟也是父皇的兒子,在燕國里有很多忠誠的下屬,最關鍵的是,他現在已經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燕國國力孱弱,實在是沒有辦法攔住他。」

葉紅魚面無表情說道:「再弱小的國度,也不是一個修行者所能抵禦,我在信中便說過,你攔不住他也要拖住他一段時間。」

「令神座失望,實在是崇明的不是。」

崇明太子看著城門外的北方原野,臉上流露出極為複雜的情緒,喃喃說道:「這一次他去了那邊,便再也沒有人能攔住他了。」


葉紅魚看著他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隆慶皇子和他的墮落騎士,成功地突破了西陵神殿的數道防線,在進入燕國疆土后,更彷彿融進了這片土地,悄無聲息地便穿越了成京,進入了荒原。

在很多人看來,西陵神殿對這名叛教者的追殺,只能到此為止,因為即便是千年之前,那位光明大神官叛教,道門也沒有嘗試過進入荒原追殺。

因為那片看似荒蕪,實則富饒的土地,並不屬於中原人所有。

昊天神輝,還沒有完全覆蓋那裡。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裁決大神官的神輦,並沒有在成京城折轉南下,而是繼續向著荒原里進發。

肅殺秋風在荒原上愈發強勁,某一時刻,竟是把神輦四周的重重幔紗全部吹了起來,此時才有神官震驚發現,那裡已經沒有了裁決神座的曼妙身影。

在燕國邊塞西北方的原野上,有片不怎麼險崛的山巒,山裡有溫泉,山畔有碧藍如海的一片細湖,湖形若美人的腰。

秋風在山崖間輕吹,葉紅魚身上的血紅神袍獵獵作響,勾勒出極為迷人的腰線,就像是崖下那細細的藍湖,能讓世間無數人心甘情願溺斃在其間。

看著遠處幽藍湖畔的那幾個火堆,她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正如同登上裁決神座一樣,這些對她來說都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既然答應寧缺會親自殺死那條瘋狗,那便一定會做到,無論要追到天涯還是海角,無論是在中原還是荒原。

(未完待續) 碧藍如海,其形似腰,實際上只不過是北方的一片狹長瘦湖,當年寧缺曾經在這裡停留過,莫山山和墨池苑的少女們在這裡暫歇過,這裡曾經發生過很多有趣的故事,而這些故事,葉紅魚曾經在雲霧中的吊籃里聽說過。

很遺憾的是,當她來到這片藍湖時,所以面對的不是溫泉帷幕後那個黑髮如瀑微濕的少女書痴,也不是那些長安城與大河國的吃食,而是遠處湖畔石堆間的幾處篝火,以及火畔的數十人。

在紅蓮寺遭到寧缺反噬,隆慶陷入半昏半瘋的精神狀態中,幸虧被忠誠的部屬帶著逃走,而在他醒來或者說清醒之後,根本來不及感慨或是低落,便帶著這些部屬,毫不動搖地踏上了北上的旅途。

千里旅途中,隆慶憑藉著在神殿多年的積威,再次成功地突破了裁決司設下的重重防線,並且收攏了很多最忠誠的下屬,賜予這些人珍貴的坐地丸,從而讓死傷慘重的墮落騎士隊伍,再次變得強大起來。

自兩年前傳出隆慶死訊后,燕皇只餘一子,朝局再無爭端,燕國的朝堂和軍方,早已被崇明太子牢牢控制,所以神殿方面本以為,當隆慶帶著墮落騎士們進入燕國時,必然會遭到自己兄長最致命的重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知道隆慶使了什麼手段,又或是得到燕國某位大人物的暗中幫助,他和他的下屬們竟是輕而易舉地橫穿整個燕境,直至出塞也沒有遇到強力的狙擊,讓他們終於抵達了荒原。

坐在火堆旁,隆慶皇子臉色蒼白,不時拿起手巾捂嘴,掩不住咳嗽,也無法讓雪白的手巾不被咳出的鮮血染紅。

在紅蓮寺秋雨中與寧缺一場大戰,他身受重傷,到現在都沒有完全痊癒,他看著身前碧藍如海的湖水,看著那些被寒冽秋風堆著在湖面上行走的薄薄冰塊,想著兩年前從此間進入荒原,從而自己的一生都被改變,不由沉默無語。

便在這時,碧綠勝藍的秋湖深處,忽然掠過幾道清晰的白色漣漪,水波前方的數道黑影明顯是魚兒留下的,只是要激起這樣大的水花,那魚得有多大?

隆慶看著手中染血的雪白手巾,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把手巾收回袖中,然後緩緩起身,望向湖對岸那個穿著墨紅神袍的少女。

那件神袍很薄,上面染著的紅色卻很濃,濃的像血一樣,落在那名少女美麗的身軀上,就像紅色的天鵝絨一般順滑,甚至有了肅穆莊嚴的感覺。

隆慶對這件血般的神袍很熟悉,過往這些年,他無數次在墨玉神座上,看到裁決神座穿著這件血袍,他也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件似乎染著億萬人陳年血跡的神袍如果穿在自己身上,那會是怎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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