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神情恍惚差點暈倒在地,接著他感到渾身無力。這不僅是因為這不吉利的話語,也因為他已經有一天半沒吃沒喝,可他過於擔憂公主,一直不記得自己肚子空空如也,只是恨自己為什麼在耽誤不起的時候偏要使不上力氣。

而現在尤里在凈明川邊,看河上的水霧中迷濛地閃爍著飛舞的熒光,彷彿又回到聖棘城保衛戰結束的那個夜晚,從城市最高的殘破塔樓上鳥瞰夜景,那明滅的萬家燈火,便如同此時的熒光一般。

當時喬璐雅老師故意生氣地讓自己去遙遠的北方送信,是不想自己看到她走向死亡的一瞬。而現在芙蘿拉讓妹妹把自己關起來,或許也是希望自己永遠不會知道,這位公主也是抱著死之覺悟回國的。

尤里憤恨地想,這些金髮碧眼的女孩子一個個都是怎麼回事? 遍地都是技能樹 在危急關頭選擇燃燒生命,綻放出驅散一切黑暗的光輝,用自己的犧牲照亮別人的未來,她們做出這種選擇的時候從來不與人商量,在被她們拯救的人們歡慶勝利的時候,也硬撐著不為自己死期將至而感到悲傷。

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在開始倒數計時,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她們又是如何在看得見自己死期的時候,還能對夥伴們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

說一句「尤里,我想活下來」又能怎樣!

你們憑什麼替我做出選擇,在你們犧牲的時候讓我置身事外,令我無力苟且地獨自存活! ?尤里眼眶通紅地把一根大大的樹枝扔進凈明川,對著這條死寂的河水大喊,也不能稍微驅散憋屈的心情,卻有人把一隻雞腿遞到他的面前。

「就算決定了手中的長劍該指向何方,不先填飽肚子,也是提不起寶劍的。」

「維吉……」尤里感傷地說,「我知道我將要說的事情,你肯定不覺得是一個好建議。凡是聖光照耀的地方,都容不下你和我,我們實在不該再領一張精靈之國頒布的通緝令……」

維吉寬慰地拍著尤里的肩膀,眼睛微眯地溫柔笑道:「算無遺策地將每一步都走得無比精妙,這並不是一位騎士團團長的職責。而輔佐一個笨蛋團長無論在任何狀況之下都能斬獲勝利,才能顯出一位高明軍師的風範。」

尤里睜大眼睛:「你不阻止我救公主的想法嗎?」

維吉用力在尤里肩上捶了一拳:「喂,你別忘了,比起提出殺人的策略,我這位死神軍師更願意貢獻能救人的妙計。」

尤里與維吉決意營救芙蘿拉公主,在這全然陌生的國度,奧洛蘭王子無疑是最好的援軍。

午夜鐘聲敲響的時候,天空正降下細雨。尤里與維吉推開「火蓮酒館」的大門,將斬罪重重拍在木桌上,令正在談論的奧洛蘭和部下們轉過頭來。

尤里拿起他們桌上的一杯啤酒一飲而盡,鄭重地說:「既然天一亮芙蘿拉公主就會開始最後的遊行,那麼我就開門見山了。假如我們想營救你的妹妹,你能給我們提供一些方便嗎?」

奧洛蘭冷冷地說:「我說過不想再看見你們。」

尤里拉著維吉,二話不說彎腰鞠躬。

「是我們的魯莽把公主逼入險境,我們不敢企望奧洛蘭殿下的諒解,但至少懇請殿下能夠給我們一個彌補過失的機會。」

奧洛蘭臉色冰冷,笑容頗為不屑,說道:「你們想救芙蘿拉?」

「沒錯。既然您疼愛自己的妹妹,就代表著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奧洛蘭緩慢起身,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誰說我們目標一致了?我根本就沒有半點救出妹妹的打算。」

尤里瞳孔猛縮:「你說什麼?」

「骨肉親情固然重要,但拿來和國家命運一同權衡,連傻子都知道,要是讓妹妹活,國家就會陷入戰亂,這根本是不明智的!」

維吉連忙說道:「奧洛蘭王子不必擔憂,如果月精靈興師問罪,您就說公主是被兩個身份不明的自由騎士搶走的便可以了。假裝對我們發起全國通緝,就可以撇清干係。」

「事情要是這麼簡單,歷史上就不會有那麼多關於和平使者的悲慘故事了!」奧洛蘭目光銳利,冷冷地說,「不是每個錯誤都可以得到彌補,你們不如安靜地和王都的民眾一起,看我妹妹的靈魂是如何消泯在凈明川寒冷的波濤之中吧!」

尤里憤恨地怒視奧洛蘭:「結果你也只是一個對妹妹見死不救的懦夫嗎!你的妹妹為了拯救祖國不惜違反和平使者的規定,決意以身赴死,而你在這種時候卻給我權衡起什麼利弊來了嗎!」

「國家大事不是你這種粗野的自由騎士可以弄懂的。」

「是啊,我的確搞不懂國家大事。我能搞懂的事情,就只有一件而已。」

尤里拿起斬罪邁步離去,沉鬱地說:「要是不能在友人陷入危難的時候拉他一把,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維吉也長袍一拂轉身便走:「您不願拯救自己的妹妹,我們自己行動就好,保證不會和王子殿下扯上半分關係。」

奧洛蘭看著二人的背影,大聲說:「站住!這麼說你們想單憑兩個人的力量劫走芙蘿拉?」

尤里傲然反問:「怎麼,你覺得我們做不到?」

「我對你們的冒險精神表示敬佩。」奧洛蘭輕飄飄地鼓掌,然後臉一板,說道,「不過很顯然我沒有冒險精神,即便你們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會帶來真正的麻煩,我也不能任憑你們胡來。」

奧洛蘭伸手一直,怒道:「把這兩個想破壞歸命儀式的傢伙給我拿下!」

不但不願意像男子漢一樣站在妹妹面前,為她抵擋一切災難……

竟然還要阻止願意幫助你親妹妹的陌生人嗎?

尤里戰意爆發,面對兩位瞬間出現在他身後的太陽精靈劍舞者,倒旋斬罪用盡全身力氣回身猛斬,光是劍鋒揚起的劍壓便摧毀了酒館內的全部桌椅,也將身輕如燕的劍舞者高高吹起。

劍舞者無聲地落在地上,尤里才看清對手一個是身材小巧的精靈少女,一個是銀髮飄逸的高個子精靈少年。少女以快得無法看清的動作將兵刃藏在身後,不屑地說:「原來只是一個只懂得使用蠻力的蠢材,就他也值得我們出手嗎?」

少年嘴角一揚:「咱們在兩個段落之內把他了結掉。」

少女朝空中扔出一枚光痕水晶,水晶記錄的不是影像,而是一支節奏明快的舞曲。

接著她和夥伴一同清嘯道:「劍舞·幽蘭蝶影!」

《幽蘭蝶影》既是舞曲的名字,也是他們劍招的名稱。尤里緊張地握緊斬罪,只見銀髮少年翩然旋舞,手中那銀色的細長雙劍劍光一閃,便化作繚亂繁花,尤里只覺得彷彿迎面吹起一陣清風,夾雜著無數芬芳的花瓣朝自己捲來。雖然劍之舞美麗得如夢似幻,但尤里憑藉豐富的作戰經驗,很清楚每一片美麗的花瓣都有可能在他身上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只有最頂尖的劍術名家,可以在一瞬間把隨風起舞的萬千花瓣一劍刺落,既然不可能把對方的劍招全部拆解,就只能靠對手瞧不起的蠻力強行把這陣花之風吹回去!

尤里怒吼道:「炎舞·焚風劍氣!」

漆黑的火焰化作強勁的劍風倒卷過去,令少年不得不閃身躍開。

奧洛蘭驚嘆道:「原來這小子是火神伊格尼斯的天命持有者嗎?」

難道火焰正巧能夠剋制落英繽紛的劍舞嗎?尤里略略走神,肩膀便鮮血迸濺,接著劇痛傳來,尤里強行將斬罪插進地面,才勉強站住沒有跌倒。

「喂,幽蘭蝶影不光只有幽蘭的芬芳之風,也有蝴蝶的凌空起舞。 一吻成癮:總裁大人,矜持點! 你可不能無視我呢。」

尤里略略定神,才知道在自己蠻力揮劍吹飛少年的時候,少女像蝴蝶一般無聲無息地從空中俯衝刺擊,僅一招就讓自己受了不小的傷。

銀髮少年斜背銀光雙劍:「對金曦之森古典音樂沒有造詣的蠻漢,要對付我們更是難上加難。」

「沒錯呢。雖然我們的劍術是殺人術,但同時也是藝術。」

少年再次轉動雙劍踏著鼓點急速奔來,而少女輕輕一躍又再次隱於屋頂的陰影之中。

尤里向後一翻躲開少年的急刺,又揮劍隔開少女的跳殺,避開這兩招就已經是他的極限。在第一段落的休止符劃下時,尤里的小腿和手臂同時中劍,而兩位劍舞者一擊脫離,在樂章停止的間隙如謝幕演員一般佇立不動。

尤里吃力地站起來,隱約猜到劍舞者們播放樂曲並非僅僅是惡趣味而已,他們的步伐和擊劍的節奏和音樂的鼓點完全一致,音樂帶來節奏感的提升,也令他們的招式更加精準,更加配合無間。

假如能嘗試著去傾聽韻律,說不定就能預知他們的攻勢,從而找到反擊的機會。

第二段落奏響,尤里凝神傾聽,平時對敵必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視覺上,而現在尤里強行讓聽覺主導自己的動作,在蘭花與暴雨抗衡,而蝶兒歷經辛苦終於找到石窟避雨的小節,竟然準確無誤地手提斬罪斜上砍出,同時盪開了少年和少女的攻勢。

「喲,看來你……終於摸到一點門道了嘛。」少女淡然說。

「可是身為門外漢卻妄圖揣度劍舞,這本身就是無比危險的。」少年眼含殺氣。

尤里繼續讓身體跟隨音符行動,在節奏無比柔婉的下一個小節,是描寫蝴蝶與蘭花在雨後再次相會的深情場景,所以尤里的步伐也不禁放緩,揮劍的氣勢也變得綿軟。

可是劍舞者卻反其道而行之,以極度凌厲兇殘的急刺,在尤里身上劃開數道傷口。

這是劍舞者的第二重陷阱——

當敵人認為劍舞者的動作與音樂合拍,因而全神貫注聆聽音樂時,這樂曲就會化作看不見的牢籠,用節奏和旋律束縛敵人的意識,從而影響他的動作。

而劍舞者卻可以使用與音樂風格全然相反的招數重傷對手。

所以尤里沒聽音樂的時候,尚且只挨三刀。當他沉浸到音樂之中,便連中十刀。

維吉大聲說:「尤里,對方的風格重在一個巧字,想用巧勁和他們抗衡,簡直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長。你一向擅長狠打狠拼,和他們相比你的優勢在於力量,這一次要想取勝,最合理的策略是用力硬剛!」

我的優勢……在於力量? ?維吉繼續說:「比如說你的斬罪,是只有你才能使用的重量超凡的兵器!」

尤里慢慢揚起嘴角,露出自信兇狠的笑容:「說得沒錯,維吉。我要讓這兩個混蛋明白,僅靠速度和巧勁,是不足以嘲笑絕對的力量的。我將只用一招解決你們。」

少女皺眉:「嘴硬的傢伙。」

少年也提起雙劍:「正好第二段落馬上就結束了。受死吧,尤里。」

劍舞者縱身一躍,如離弦之箭一般沖向尤里,三把兵器化作幾十個劍影一同刺向尤里。而尤里豪邁一笑,將斬罪用力插進面前的大地之中。

劍舞者不懂尤里為什麼要做出這個動作,即使以劍為盾,這把巨劍也不足以完全遮蔽他的身軀。只要照原計劃拿劍刺穿這小子的胸口,戰鬥就結束了。

然而劍舞者的兵器就在刺向尤里的前一秒,竟然同時脫手飛出。

「什、什麼?」少女震驚地看著細劍飛向別處。

「糟了!」少年的目光露出驚恐。

尤里颯然一笑,他明白失去武器的劍舞者不可能再發起任何攻擊,便完全放開守勢,大開大合地提起斬罪以勢大力沉的劍背一擊,將兩位劍舞者遠遠掃開,筆直撞塌了酒館的牆壁。

「謝啦,維吉。」

維吉打起響指,身邊的磁力符文光芒消去,被磁力吸來的劍舞者的武器叮噹落在地上。

「他們的優點是靈動,相對的缺點是力氣不足。尤里你的缺點是笨重,相對的優點是難以動搖。在強磁場出現的時候,優點和缺點就會相互轉化,尤里你插入大地的斬罪因為沉重,不會被磁力符文收走,而他們靈巧的武器,卻會立刻脫手而出。」

維吉長袍揚起,笑容英氣勃發:「夥伴,你很好地領會了我的作戰意圖。」

尤里豎起大拇指:「那是當然!」

劍舞者大怒:「沒想到你們竟然兩個人一起上,真不要臉!」

尤里一臉無語,就你們這話我都不知道怎麼吐槽好嗎!

「既然這樣,我們也發揮我們的真正優勢好了!」

劍舞者同時從腰后摸出短劍,他們的秘密武器劍身透明,在燈光下略略一晃,便彷彿不存在一般,融入周圍陰暗的環境之中。

「是水晶劍……」維吉再次緊張起來。

「水晶劍?」尤里感到不解,「水晶劍只要和斬罪輕輕一碰,不就立刻粉碎了嗎?」

劍舞者邪邪地笑道:「沒錯,流浪騎士,水晶劍無論和其他任何兵刃相抗都會立刻粉碎。很可惜,它從出鞘到殺人,中間不會。」

尤里來不及深思對手的言語,只見劍舞者們潛入陰影,再次以恐怖的速度分兩個方向朝他殺來。透明的水晶劍難以用目光捕捉,宛如無形的氣流一般在劍舞者手中流轉,只在快要觸及尤里胸口的時候,才模糊露出一點點痕迹。

既然無法看清,也就無法抵擋,尤里冷汗直冒,只能狼狽地拚命把斬罪狂舞起來護住周身,一邊腳步凌亂地接連後退,尤里捕捉著水晶劍的殘影,咬牙揮劍想要將其擊碎,劍舞者卻手腕一抖,水晶劍就像松鼠在樹枝上歡躍一般貼著手腕繞了一圈,便藏起來躲過了斬罪勢大力沉的一擊。

而尤里因此露出破綻,另一個敵人瞬間刺出三劍,直逼尤里的心口咽喉和太陽穴,尤里本來必死,卻竟然運氣爆表地踩上一個滾動的酒瓶仰天摔了一跤,堪堪躲過了致命一擊,即便如此尤里也瞬間虛脫,握劍的手都抖動起來。

力量和迅捷難以說誰更加強大,同等級別的力量與迅捷仍然能斗個等量齊觀。可是對手的靈巧無疑勝過自己的力量太多,他們將水晶劍使得爐火純青,那水晶劍宛如靈魂化形一般靈動,便能完全克服水晶劍「脆弱」的弱點,而將其「無影無形」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這意味著只要等到尤里不再有力氣揮動斬罪罩住全身,力竭的那一秒便是他心臟停跳的一秒。

尤里翻身站起,勉強用影之鏡模擬火系天命炎舞炸開地面,用碎石陣擋下劍舞者的一波進攻,只覺得劍舞者的身影更加模糊,整個屋子都是那兩人青碧的幻影。

維吉大聲說:「尤里,只要能擊碎他們的武器,你就能贏下這局!」

「我知道!」尤里拚命揮動斬罪,「可是他們的速度快我太多,我根本碰不到他們的武器!」

「那就發起攻擊!逼他們用武器格擋!」

「可是我同樣也沒辦法瞄準他們!」

維吉疾呼:「他們是很快沒錯!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那麼敏捷!」

尤里抬起頭來看見站在酒館吧台中的奧洛蘭,身後響起金屬叮噹落地的聲音——

這些金屬,是剛剛維吉用磁力符文幫劍舞者繳械的時候一併吸附過來的。

而維吉的戰術,並非僅此而已!

尤里頓時信心百倍,牢牢站定大喝一聲:「機甲構成·修復!」

金屬碎片呼嘯著朝尤里飛來,平底鍋貼在胸口變成護心甲,鐵罐在脖頸處扣緊權當護頸,而斬罪飛速修好,在刺眼的紅色閃光之中還原成完整的形態。

尤里端起斬罪瞄準奧洛蘭王子,穩穩紮著馬步,怒吼道:「發射!蒸汽刃炮!」

斬罪劍刃拖著長長的鎖鏈,在蒸汽的巨大推力驅動向王子猛然射出。

兩名劍舞者驚呼一聲,在地面踏出兩個深深的凹坑,以最極限的速度趕在刃炮射向王子之前,擋在王子前方。

兩把水晶劍交疊,被刃炮一擊貫穿!

而鐵鏈鏗地一聲收緊,令刃炮停在王子咽喉之前寸許的地方。

維吉輕鬆地出了口氣:「勝負已分。」

劍刃當地一聲,沉重地撞回劍身,然後再次還原為一地碎片。

尤里扛著斬罪,冷冷地說:「得罪了,王子殿下,拔劍相向之罪還請寬恕,也請您不要再阻止我們去營救您的妹妹。」

維吉也重新戴好單片眼鏡,跟著尤里身後走出酒館。

「兩位騎士,請你們稍等!」

奧洛蘭急切地翻出吧台,驚喜地說:「請你們一定要加入到我的救援隊之中!」

「之前我對你們兩個充滿懷疑,因為根據調查,你們和神聖光明騎士團頗有淵源。不客氣地說,你們被騎士團通緝,這沒錯吧?」

所以奧洛蘭擔憂,尤里和維吉的全部行為,有一種可能性,是想向騎士團邀功領賞洗刷罪名。明知公主歸國會遭遇不幸,卻仍然送她回去,只因為她想要說明的事情,和光明騎士團想告訴精靈之國皇帝的事情,內容是一致的。

奧洛蘭欣慰地朝尤里伸出手:「實不相瞞,就在你們兩個剛剛闖進酒館的時候,我們正制定著救援妹妹的計劃。這可不是能讓人隨便偷聽的東西。為了謹慎起見,我特派兩位劍舞者試探一番,一來想明確你們的目的,二來也是為了試試你們的身手,真是對不起了。」

尤里吃驚地回頭:「什麼?王子您也想要營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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