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侍衛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噌」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刀,順勢舉起刀來大喊了一聲:「來人啊!」他的聲音渾厚,生生破開濃稠的夜色,「抓刺客!」

遠處樹冠上棲息著的鳥雀紛紛展翅,撲啦啦地亂飛。

四周景緻飛速的閃過,葉小清沒心思仔細看,自打她剛剛被發現躍下瓦房頂之後,她再也沒空閑留意四下的情況。

身後侍衛們腳步聲凌亂,緊追不捨,耳旁除了呼呼的風聲就是高喝聲,無非是讓她束手就擒之類的話,她又不是傻子,傻子才聽他們的話,她的輕功也不賴,那些草包侍衛不一定能逮住她。

可今晚是她頭一次來知縣府,每一條道路對她而言都是及其陌生的,她不知逃了多久,也不知逃到了哪去,她沒心思記路,亂竄一通,首先要把身後那群礙事的甩了才成。

一心想著逃跑,她跑得氣勢洶洶,頭也不抬,利落地一手揮開前方拱門上垂下的藤蔓,本想著來個帥氣的轉身,可繞過拱門之後居然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

「哎呦!」她跑得很快,這一下撞得很厲害,她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豪門婚纏之老公求複合 ,將她穩穩托住,她慌忙伸出手,緊緊抓住那隻手臂。

完了完了被逮住了!正當她慌亂不堪時,有一道熟悉的聲線在頭頂響起:「君儀?」

葉小清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入眼的便是一襲素色衣衫,天邊那一輪彎月散發的淡淡月光,在月光下才能看清勾勒在素麵中的細細的銀絲,如同流淌在錦緞上的月光。

這身衣裳她熟,這道聲音的主人她也熟。

她仰起頭,望見孟奕安的面容,月光好似在他面上落了一層白霜,將他襯得分外白皙清俊。

此時,他正攬著她的腰,扶著她的身子,在看清她臉的一瞬,面上多了幾分疑惑神色,眼眸中也多了些迷茫。

葉小清還沒回過神來,抓著他手臂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些,好半天才說出一個字:「你……」她還未說完,忽然聽得侍衛們的聲音由遠及近,凌亂的腳步聲也愈發清晰,她這才記起了正事。

她現下可是在逃命!

不顧孟奕安此時的疑惑,她眼神飄忽著,腦中靈光一閃,連忙鬆開抓著他手臂的手,慌不擇路一般,朝著他撲過去。

撲進他懷中的一瞬,雙臂順勢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她將臉埋進他的肩頭,混亂地說著:「我、我想你了!」她兩眼一閉,「奕安,我想你了。」

話音剛落,侍衛們的腳步聲已經停在了拱門外,為首的侍衛撩開了藤蔓,顯然是不知道會撞見這樣一幕,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半天才放下了藤蔓,退到了拱門外。

「小人……罪該萬死!」侍衛抱拳,說得有些尷尬,「不知王爺……在、在此,不知王爺剛剛是否看到一個刺客路過此處?」

聽到侍衛的話,葉小清緊張的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得很快,她悄悄掀開一些眼睛,本來還在想著該如何脫身,卻不料孟奕安攬著她腰的手緩緩移到她背上,將她擁緊了些,安慰一般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隨即,他的聲音在她發頂上響起,不怒自威,「沒有。」

侍衛們抱著拳,一時間面面相覷,他們明明看到刺客朝這來了,但孟奕安已經說了沒有,雖然沒有呵斥但聲音里有了些不悅,他們也不能再深問,只得彎了腰,折身退下了。

寫手無敵系統 ,到末了幾乎聽不見,葉小清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臉擱在孟奕安的肩頭,平復著心情。

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動,過了半晌,她覺得有些不對勁,才收回了掛在他脖頸上的手,從他懷中退出。

葉小清賊兮兮地仰起臉,與孟奕安垂下的眼眸撞個正著,她周身一抖,咧開嘴就笑,「……奕安。」她勉力讓自己笑得自然些,「真巧啊。」

「嗯。」他應了一聲,面上沒什麼情緒,眼眸中也沉靜如水,就是這種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一眼看穿了。

她都忘了,他今夜也會在知縣府中的,若是她能早點記起躲著點,也不至於跟他撞個正著……

但她也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所以她繼續笑著道:「你之前走得匆忙,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一刻都等不了,這不,我就跑過來找你了。」

孟奕安垂眸看著她,沒有理會她的狡辯,而是偏了偏頭,看了一眼她的腳踝。

發覺了他的意圖,葉小清連忙抬起了腿,「啊,我傷口沒事了!」她正想笑,餘光已經瞟到裹著腳踝的紗布上一片血紅,一看就是逃命時傷口裂開了,她立馬收回了腿,身子縮得緊緊的,一手拽著衣裙,想趕緊遮住。

可是衣裙並不長,她拽了半天也沒拽下來,鮮紅的血跡在白紗布上分外刺眼。

若是此時有個地洞,她一定頭也不回地鑽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孟奕安看著她的動作,並沒說什麼,末了,她放棄了拽裙子,認命一般垂下了腦袋,雙手也耷拉在身側,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說話的聲音也低了很多,「奕安,我……」

話還未說完,孟奕安上前一步,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背,一手攬住她的膝蓋窩,起身之時她已經被打橫抱起。

「啊!」始料未及他會將她抱起來,葉小清手忙腳亂地伸出手,雙手攀住他的脖頸,乖乖縮在他懷中。

不遠處,侍衛們三兩個聚在一起,今夜沒有追到刺客,人人都是滿心的失落,本來在商量著如何將強防備,卻看到孟奕安懷中抱著一個女子,踏著知縣府的大路,直直向著府邸大門走去。

侍衛們討論不下去了,看著看著就看愣了,只有為首的侍衛捂住了額頭,兀自沉浸在撞破了私會擾了王爺好事得罪了王爺的痛苦之中。

縮在孟奕安懷中,葉小清伸著脖子四處打量著,雖然她不清楚知縣府邸的路,但她遠遠看到了府邸大門,看出他是要將她送出府去,她抖了抖,連忙掙扎了起來,撲騰著要下去。

孟奕安拗不過她,只得彎腰將她放下,她的腳剛剛踩到實地,便伸手急切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奕安我不能走……」她閉了閉眼,心一橫,「我是來救那些流民的!」

「君儀……」孟奕安站直身子,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眉頭輕皺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這般說無異於不打自招,可她沒別的好辦法,她答應了二狗子救那些流民,而且那些流民看起來特別可憐,一個個都是虛弱的模樣。 「我知道,我認識一個小乞丐,他是丹州的,他告訴我的。」實在是不會說謊,葉小清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其實之前就知道丹州水害了,可我……」

「沒告訴你」四個字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因為她瞧見,孟奕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皺著眉,唇角沒了春風一般的笑意,月光落在他面上的,是寒霜,這讓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生氣了?」她張了張口,小心翼翼地瞧著他,想問又不敢問,「我惹你生氣了嗎?」

孟奕安垂下眼眸,不語。

跟他相處了這麼久,他一直是笑意融融,葉小清還是頭一次見到他生氣的模樣,她不知道說什麼,也根本招架不來,一下子慌了神,話語間也慌了,「我沒告訴你丹州水害的事……你生我氣了?魍」

她忽然有些歉疚,癟了癟嘴,擰住了眉頭,「對不起……沒跟你說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你罵我一頓吧,打我也成……」

她說著,看到孟奕安抬起了手,她以為他當真要打她,連忙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睛,可迎接她的不是疼痛,而是發頂上輕柔的撫摸。

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她猶疑地掀開眼,眼前,孟奕安還是輕皺著眉,但面色柔和了一些,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手輕撫著她柔軟的發,替她梳理著亂髮,話語間還是無奈多一些檎。

「丹州水害之事,有何可氣……」他閉上了眼睛,長睫輕顫著,他搖了搖頭,「我氣的,是你有傷在身,還四處亂跑。」

聽到他的話,葉小清始料未及,不由得愣住了。

「你想救那些流民,與我說就好,為何要胡鬧。」他睜開了眼,眼眸中帶了些擔憂神色,「若是被侍衛抓住了,你免不了受皮肉之苦。」

葉小清望著他,興許是他眼眸像潭水中的明月倒影,或許是他的擔憂神色真切,竟讓她看了一眼便陷了進去,心中有一角忽然柔軟了起來,柔軟如絨羽,這般感覺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他當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有些晃神,丹州水害這般嚴重的事,她都敢隱瞞不說,他居然毫不埋怨,甚至隻字未提,他關心的,只有她腳踝那處並不算很嚴重的傷口。

不耽誤走路,並不算疼痛的傷口,卻讓他這般掛心。

葉小清心中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歉疚,她從未對眼前這個男子展露過真心,而他卻將所有的心思盡數放在她身上,就算他只將她當做宋君儀,還是讓她覺得分外感動。

她只是個冒牌貨,卻頂著別人的身份,享受著屬於別人的關切,這些都不是她應得的,但讓她不知不覺深陷其中。

孟奕安依舊望著她,目光深深,「我不想你有一點閃失。」他終是鬆開了眉頭,緩緩勾起了唇角,笑得溫和,卻有些苦澀,「我已經失去了你一次,絕不會再失去你第二次。」

似是受了蠱惑一般,葉小清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了句:「你不會失去我的啊。」

話剛出口,她就有些後悔了,她不該隨便說話的,但孟奕安聽到她這句話,唇角的笑意加深,撫著她頭髮的手移到了她臉頰上,拇指蹭了幾下她的臉頰,柔聲道:「剩下的事交給我,你回去休息,可好?」

流民之事本就是葉小清心頭記掛的頭等大事,如今聽到他的許諾,她心裡的石頭也總算是放了下來。

她舒了一口氣,隨即咧開嘴明朗一笑,眼睛笑成一條縫,爽快應了一聲:「好!」

…………

永昌的夏日不同別處那般燥熱難當,除開陽光燦爛的正午,其餘時間都是微微涼爽。

今天雲彩很少,風和麗日,蟬趴在樹葉上不停地叫,拂柳榭中,林思源一手拽著乾淨整潔的衣裳,一手撓著頭,他盯著腳上嶄新的鞋子,目光順著褲腳往上看來,最終落在縫製的一絲不苟的袖口上。

他已經許久沒穿過這麼乾淨整潔的衣裳了,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說起來,他以前也是個講究的人,雖說不是極其愛乾淨,但沐浴是必不可少的,哪像現在一樣,都數不清多長時間沒好好洗洗了,說身上沒長虱子他自己都不信。

他想著,抬起了眼睛,偷偷看向對面坐在凳子上抖著腿的葉小清。

今兒一大早她風風火火趕到城東找他的時候,他還縮在乾草堆上睡覺,昨晚他擔驚受怕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才睡下,可還沒睡安穩,就被匆匆趕來的她一把拎起來了。

「二狗子。」她拎著他的衣領,滿臉激動之色,眼睛都發著光,「跟姐姐走吧!」

對於她奇怪的行為舉止,林思源雖說不理解,但也習慣了,因為她沒什麼正常的時候。

直到他沐浴之後換上了乾淨衣裳,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昨夜流民鬧事,砸了知縣府的喜宴,這事可大可小,至少流民們少說得挨一頓板子,可昨夜永昌王趕到知縣府了解過情況后,竟將那些流民放了,每人給了些銀兩,還找了地方安置他們。

這出乎了知縣的意料,但知縣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得知難民是從受災的丹州逃難而來的,他也得大度起來,不能再去計較被破壞的喜宴,而是關注起丹州那邊的情勢。

丹州官員玩忽職守貪贓枉法害了不少百姓不說,光是隱瞞不報,傳到皇上耳朵里,就夠那些官員掉好幾次腦袋了。

今天一大早,葉小清得知了這消息,不顧困意,立馬從床榻上蹦了起來,披了衣裳衝到城東,首先把二狗子接到了府里,還向孟奕安替他討了個小廝的活做。

此時,她坐在椅中,悠哉樂哉的模樣,手裡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打量著換了新衣裳的二狗子,不由得朝他豎了一個大拇指,中肯地下了定論:「好看!」

從她見到他開始,他就是一副邋遢的乞丐模樣,臉上也髒兮兮的,不料想,他洗了乾淨換上乾淨的新衣裳,清爽的頭髮乖乖束在腦後,露出了素凈的臉和黑白分明的眼睛,還是一個又板正又俊俏的小少年郎。

初來永昌王府,鄉下小子見識了王府的氣派,林思源本就有些拘束和不自在,他瞟了一眼候在一旁正打量著他的何寒,又看到葉小清豎起的大拇指,頓時覺得臉皮有些掛不住,臉頰燙了起來。

葉小清一向粗糙,沒發現他的不自在,她磕了個瓜子,口齒不清地繼續誇讚著:「有個詞兒怎麼說的……嗯對,冰肌玉骨,對就是冰肌玉骨!放你身上特合適。」

這麼多四字成語不選,非選了一個形容女子的,林思源麵皮都快掉到地上去了,他身子一僵,臉不由得更燙了。

「你說是吧何寒。」葉小清回過頭,興沖沖地問了一句,不過她在看到何寒一臉的嫌棄神色之時,就知道她肯定不會回答,所以轉回了身子,「二狗子,你別去當打掃小廝了,以後就留在拂柳榭伺候我吧?」

「伺、伺候?」林思源本來在羞窘中,一聽這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腦中不受控的想到了些什麼,

譬如,伺候她穿衣,伺候她洗漱,伺候她用膳,伺候她沐浴……一想到這些,他少年熾熱的心砰砰砰直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一般,面上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

再也顧不得其他,他果斷的拒絕,「我、我還是去打掃……」話還沒說完,他扭頭就跑,出門之時還不小心撞到了門框,聽那聲音就知道撞得很疼,但他毫不在意,捂著腦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身後,葉小清看著他的舉動,愣愣地坐在椅中,端著瓜子一臉的迷茫,都忘了嗑。

何寒揚了揚眉,意味深長地抱起了手臂,望著林思源遠去的背影嘖嘖感嘆了一句:「……這小子,不老實啊。」

這話說得隱晦,葉小清沒聽懂,回頭迷茫地望著她,本想湊過去,卻被她一巴掌推了回去。

「這事我非得跟主子說。」何寒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打趣她,「先前你撿回來一隻狗就算了,如今又撿回來一隻二狗,你這輩子就跟狗有緣了。」

「瞎說什麼呢。」雖然這是實話,但葉小清十分不樂意地皺了皺眉,「二狗子他……」

「得。」何寒抬了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頭,「多了個人在就多了一雙盯著咱的眼睛,這事是福是禍,你自己掂量,我現在是個下人,可不敢亂說話,宋姑娘。」 她故意加強了「宋姑娘」三個字,說完,便甩著抹布去擦書架了,葉小清瞪著她的背影,本想跟她犟幾聲,但想到她剛剛被扣了三個月的月俸,可憐得很,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回了肚子里。

昨晚葉小清不管不顧地從窗檯躍下就跑了,絲毫沒想過後果,末了是何寒替她料理的之後的麻煩事。

就比如得去親自去找孟奕安承認看守不力,照顧不周,沒攔住葉小清,讓她奪門而出了。反正不能說她是從窗台上躍下去的,那窗檯足有一丈高,跳下去還能安然無恙的都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若是何寒不去主動說明,她們一早會被當做可疑分子逮起來,只是她這一說,免不了受點懲罰,所以她三個月的月俸都扣光了,之後的三個月都要靠著葉小清過日子了。

對此,葉小清雖然有些愧疚,但心裡莫名的有些雀躍,她很想看看何寒跟她要錢的時候是什麼模樣,是不是還是那副僵硬的冰塊臉?

但出乎她的意料,當她挨到月底,甩著錢袋等著何寒來要銀子時,發現何寒來永昌之前已經帶了不少銀子以備不時之需,比她還有錢,壓根不會跟她要。

葉小清一下子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自打來了永昌,除去最初幾日不適應難捱些,之後的日子過得漸漸快了起來,有的時候一整日沒事做,一天眨眼間就過去了。

從八月末到九月,從夏末到秋初,仔細想想,半個月好似一瞬間,快得如同指尖流逝的沙,就算是握緊,還是會從指縫中溜走。

逃難到永昌的流民每個人都被安置好了,有的去做長工,有的去賣些小玩意兒糊口,有的留在永昌王府當下人,但丹州水害的事在關鍵的地方卡住了。

萬事都需要有理有據,只憑著十幾個流民的片面之詞,就想定下丹州知縣的罪,還是遠遠不夠的,但派去丹州傳信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甚至沒有傳信回來。

算起來,丹州毗鄰永昌,孟奕安處理此事也是無可厚非,可當今聖上向來多疑且謹慎,最討厭有人自作主張,只有得了聖命才能名正言順的調查丹州水害之事魍。

現下一沒證據二沒聖命,調查之事不得不暫且緩一緩,這事一下子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干涉也不是,不干涉也不是。

王府西側,逝水閣的書房中,榆木書案上整齊擺放著筆墨紙硯,清新的木香縈繞在鼻尖,仔細嗅一嗅,還能嗅到淡淡的墨香。

將宣紙鋪開,展平,再以鎮紙壓住一角,狼毫筆尖蘸取上好婺源墨,玉質筆桿觸感溫潤,孟奕安一手端著毛筆,一手撫著衣袖,筆還未落下,便感受到一道視線。

他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隨即抬起眼,一眼便看到那道視線的主人。

葉小清本來縮在槅門外朝里看著,鬼鬼祟祟的,自以為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他一眼看到了……她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扶著槅門問了一句:「我又來得不是時候?」

近些時候,她不知是怎麼了,有事沒事就想來逝水閣找孟奕安,也沒什麼天大的事,只是想來找他說說話而已,瞅他一眼也成,替他研磨也成,總之就是想來,風雨無阻。

就算是十次裡面有八次會遇到他有事無暇顧及她,她的熱情也絲毫沒有減退。

興許是他幫她救了那些流民,興許是他給二狗子安排了活做,又興許是她忽然開了竅,想將自己的真心捧出來,送到他面前。

他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她打心眼裡覺得愧疚,總想著回報他給予她的好,可又想不到什麼實質性的辦法,只能天天來找他,陪在他身邊一賴就是一整天。

葉小清站在槅門旁邊,只露出半截身子,想進去又怕打擾他,面上都是糾結的神色。

見此,孟奕安唇邊的笑意加深,「今日閑暇。」他的聲音溫和,「來,老規矩,替我研磨?」

一得到准許,葉小清如同脫韁的野馬,樂得直想蹦,可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她蹦也不是跳也不是,末了還是老老實實快步走了進去,站在他身邊,抓起婺源墨就在硯台中胡亂地蹭,還笑得一派開懷。

「你今兒沒事啊?」她仰頭詢問,「我來找你的時候還在想,你今兒若是還有事,我又白跑了一趟。」

孟奕安望著她滿面的笑意,搖了搖頭,「今日沒事。」他頓了頓,「是不是憋在拂柳榭中悶了,改日帶你出去逛逛?」

「不啊,我不悶。」葉小清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想了想,不假思索便開了口:「我就是想來找你,沒別的想法。」

說著,見得他的笑容愈發溫和,她才後知後覺,剛剛說的話實在是太不矜持了,一點都不像個內斂的大家閨秀,她忽略了想扇自己一巴掌的想法,立馬丟掉墨塊捂了捂嘴巴。

墨塊上的墨汁沾到了她的指尖,又蹭到了臉頰上,烏黑的墨襯得她的皮膚白皙了些許,如同蒙了塵土的白玉,孟奕安垂眸看著,隨即擱下毛筆,用指腹替她輕擦著面上的墨跡。

葉小清乖乖地放下手,任由他擦著,心神早就像長了翅膀一般飛的老遠。

其實她每日都來找他,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下冰雹下刀子都來,除了她心裡愧疚,其實還有別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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