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是物理存在的,但卻包裹在小七的法身之中,絕對能障人耳目。而她乾脆就是魂魄離體,正常人無法看到。況且為免於連累無辜者,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包括求救信號在內。那麼雷奶奶……

她驀然轉身,又看向那個男人。

昏暗之中,他的身體在座位上坐得筆直、挺拔,就像黑夜的帥氣剪影。這就是傳說中的側顏殺吧?完全讓人不忍驚動的。而屏幕上的閃爍光線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楚,也琢磨不透。

她張張嘴,卻還是轉頭走了。關於雷奶奶的事,回頭問小八也是一樣。只是他忽然提醒她,她都無法判斷他是好心還是惡意。

她真是笨啊,不然為什麼要喜歡一個敵對的人呢?純粹是找虐。

她不知道,當她的背景消失在影廳里,北明遠暗暗舒了口氣。他最近真的需要調整一下心態了,辛火火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他不能被意外帶歪了行程。他的路,是早就設定好的,無論如何也要堅定的走下去。

昨天火兒在睡夢中療傷時,他根本沒閑著。

他召喚了炎惑和玄流,經過整個晚上,張雅林等三人的屍體及之後事宜,他們已經和向小雪合作,全部處理好了。

天亮的時候,會有租屋的人「無意中」聞到屍臭,繼而發現屍體。然後,警方自然會派出警力,提取現場殘留的證據,詢問有可能的證人什麼的。過不了幾天時間,無論從物證還是人證,警方都會得出一個「科學」結論:三人因為三角戀而產生糾紛,繼而失意者張雅林提前布局,找到這個偏僻的地方,叫來喬寧和戴曉晴,毒殺了那兩人,之後自盡。

屍體上傷痕,以彼此糾纏掙扎就能解釋,腐爛程度,毒藥的殘留,炎惑、玄流和向小雪聯手做了假。好在這並不影響公正,因為真正的公正已經在黑暗之處完成。這樣的結局只是給各方一個能理解的交待,也讓三方父母別再無休止、且無意義的等待下去。至於傷害,已經造成就無法挽回。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罪與債,在人界這麼多年,他早就看透也看輕了。就像花開花落,早晚都會過去。或者,最終壽終正寢時,死亡會直接把痛苦帶走。

炎惑和玄流趕到之後,報告了這些善後事項。玄流還算正經,炎惑就一直在那拿手指戳那朵被他施了法,灌注了魔血的梔子小花,想看看能不能把辛火火搖晃醒。也不知是不是把炎惑變成小孩子的緣故,反正這傢伙的行為格外幼稚,還討厭,差點被他賞了一腳。

他讓玄流去查張雅林的手機。當時張雅林向他與黑無常供述時,曾說見到奇怪的文字,還拍了下來,但在網上或者圖書館里都找不到可以對比的、比較相似的文字模型,似乎它不屬於任何一種少數民族或者歷史朝代。

黑無常急著打聽白無常的情況,沒有在意這個細節,他卻覺得這是個關鍵的問題。玄流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讓他去做這件事很適當。

然後又吩咐閑得難受的炎惑去找塊黑曜石來,打算雕個吊墜給還在花之水結界里養傷的「專招災禍小姐」。

炎惑辦事從來不會不達標,反而總是超過。他沒辦法形容炎惑給他拿的石頭有多大,不如直接讓他進曜石礦好了。

但,他不得不承認,炎惑是福將,誤打誤撞之下總是會做對事情。那麼大一塊石頭,他也只雕刻出半個拇指大的小玩意兒,其餘全成了碎屑,通過火路丟回到山野去了。他以為雕刻並不難,哪想到……咳咳……最後還被那凡女嫌棄。

好在剛才他看得清楚,那個吊墜她是戴在身上的。這樣就好,也不枉他白費了時間和精力。還有,那一番心意。

然而剛才那番碰撞,讓他明白了一件事。奪取水火印的進程得加快,不然真的讓那凡女亂了心,他一切的計劃就都會落空了。

「那個木靈被我關在古墓里了,你去煉製它。」昨晚,在黑曜石的任務完成之後,他又給炎惑找新的事情做,「五幽如今已聚齊四個,你別搞砸了,不然定嚴懲不貸。」

「保證完成任務。」炎惑兩個腳跟相磕,行了個軍禮。因為外形是小孩,顯得有點點煞有介事,又有點可笑。

(第二更奉上。然後,明天會準時噠。謝謝大家理解。)(未完待續。) 「還不走?」見炎惑在那裡磨磨蹭蹭,北明遠又問。

炎惑猶豫了片刻,又抽出手來,拉了下小花的花瓣,「主上,您就在這兒守著這個凡女嗎?」指了指昏睡不醒,被人賣了也不會知道的辛火火。

「我是守著水火印。」當時,他這樣糾正。

可是現在,他有點不確實是不是真的只為了那隻水火印了。這印若在別人身上,他會這麼費心和關注嗎?

他捫心自問。

但,沒有答案。

另一邊,辛火火卻去親自尋找答案了。她本來想等天黑的時候問小八,可轉念一想,過程可以暫時忽略,不如直接去找雷奶奶,先問問緣由。

老人家不比年輕人,不管多疲憊,好好睡一覺,吃點好的就補回來了。雷奶奶累了半夜,關鍵是要隱藏自身,還得追蹤木靈,體力精力消耗都極大,從回到家后就沒出門。

「您臉色很不好哦。」看到雷奶奶的時候,辛火火嚇了一跳。

老人臉色臘黃臘黃的,皺紋都比平時看著多,憔悴得很,「幸好我給您帶了好吃的。」她舉了舉手中的蛋糕和水果。

這是她特意買的,因為從小受的教育就是探望長輩不能空著手。而且這蛋糕並不太甜,用的是天然奶油,也沒用反式脂肪,貴是貴點,但適合老人家。

「住這麼近,我把你當親孫女看,幹嗎亂花錢?」雷奶奶語氣責備,但眼睛裡帶著笑,顯然是開心的。

「是我想吃,拿您當借口罷了。」辛火火撒嬌著挽住雷奶奶的手臂,拉老人坐到中式沙發椅上,「您真是的,幹嗎揭穿我?」她天生就很能討老人、小孩子和小動物的喜歡,不過兩句話,雷奶奶就眉開眼笑了。

「好啊,那就一起吃。正好我有好茶,甜配苦,正搭。」雷奶奶拍拍辛火火的手,笑眯眯的道。

辛火火就麻利的去沏茶,切水果,再把蛋糕放在小碟子里,放上小勺。之前雷奶奶總拉她來屋裡坐,所以她很熟悉雷家的情況,很快就收拾得妥帖。

一老一少就隨意坐著,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了一陣,雷奶奶似乎連精神帶胃口都好了些。辛火火這才很鄭重道,「雷奶奶,謝謝您。」

「為什麼謝我啊?」雷奶奶猜到了什麼,卻還是問。

「您就別明知故問了。」辛火火說得模稜兩可,但輕搖雷奶奶手臂,完全一幅小女兒的嬌態。

她習慣了沒有人疼愛,不代表她不渴望有長輩的愛護。她覺得自己像一隻孤零零的小雞,若有隻老母雞張開翅膀,把她攏在溫柔的羽毛之下,她覺得人生都會完美一些。那樣,她就不會沒有安全感,還要壓抑著驚慌失措的心情裝淡定了。

「看不出來,黑無常那小子是個嘴快的。」雷奶奶哼了聲。

「不是小八啦……」

「難道是那個魔頭?」雷奶奶有點驚訝,「他不像個多事的。」

辛火火笑笑,很贊同雷奶奶的觀點。

照理說,北明遠這次順利拿走二十分,目的應該也算達到。所以她這邊是誰起了關鍵作用,與他有關嗎?他該毫不在意才對,反而還主動提醒她。

不過,那魔頭最近古古怪怪,確實有點不太對勁兒。

「不管他,先說說您。」半晌,辛火火把腦海里關於北明遠的一切都甩得遠遠的,只問道,「您身負異能,為什麼早不跟我說啊?若說怕嚇到我,您明明知道跟我同居的都不是人類啊。」

本來只是猜測,但剛才雷奶奶準確說出「黑無常」三個字,還提起了「那個魔頭」,就證明她老人家了解了她的一切,那她也不必藏著掖著了。不過,能把了不起的黑小八說成「那小子」,也算前無古人了吧?

「是啊,我不過是跟著老年團出去全國旅行了一兩個月,等回來時發現鄰居里有兩個位列正神的鬼差,一隻修行不夠,只能化人卻無法成仙的妖鳥,外加你這麼個丫頭,我也很意外的。」雷奶奶嘆了口氣。

「您有陰陽眼?天生的嗎?」辛火火好奇。

實話說,她還沒見過有陰陽眼的人。能見鬼的,只是她的手機而已。就連她本人,還是和小七小八在一起混久了,他們也在她身上施了點法術,她才能慢慢看到非人異物的。

不過小七小八也說過,有陰陽眼的人大部分活不長,那是人體五行的缺陷所造成的。魂魄不全,或者有虧損的人,怎麼可能長壽?可是,雷奶奶年紀應該很不小了。若非現在神情有些萎靡,在小區老人中也是以硬朗見長的。畢竟,身體不佳的老人,也無法參加那種全國巡遊的團呀。

她做過導遊,深知這種稀有的團,不僅價錢高,要求也嚴格,參團的老人要提供體檢報告的。不然在半途出了事,誰負得起那個責任?

「也不能說是天生,應該說是家族傳承。」雷奶奶很大方的回答,看樣子什麼也不打算瞞著辛火火了,「這和那種因五行缺陷而能視陰物的人不同,算是一種功法的血脈延續。若非我年輕時因一場車禍喪失了生育能力,雷氏家族這一脈也不可能就此絕了。」

「雷奶奶……」辛火火忽然內疚。

或者她不應該多問,以後好好報答雷奶奶的救命之恩就是了。這樣,會不會揭開人家心頭的舊時傷痕,很不厚道啊。

「沒關係。」雷奶奶輕輕擺手,「你這丫頭最可人疼的地方,就是總是會為別人著想,這很難得。不過雷氏算是古時傳下來的特殊家族,所掌握的技能已經不適應現代社會,過了這麼多年,也該絕了。」

「可是,試管嬰兒好多年前就有了……」辛火火心疼老人的苦。

若不是太寂寞了,怎麼會對她那麼好呢?中國古語有云:人老惜子。雖說這是她的福份,可雷奶奶享受不到天倫之樂,也太可憐了呀。

「哎哎,我的家族雖然不是修行世家,可所掌握的技能也與道教有關,或者以道教的形式表現。道教講究什麼?順其自然。該你繁衍,你就繼承下去。若天要絕你絕後,不必強求的。怎麼,你還怕我身後沒有祭祀嗎?放心吧,我早在那邊存上足夠用的東西和錢財了。」

「那您是……」辛火火吃了一驚。

「我是過陰師婆。」

(雷奶奶的身世來啦!)(未完待續。) 過陰?!

這兩個字,辛火火倒是聽說過的,據說是能穿越陰陽兩界的人才能掌握的技能。她在網路上看到,在傳說中也聽過很多類似的故事。

有些是親人去世,卻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需要陰陽兩界溝通。有的是至親離開,奢望再見一面。有的是過分思念,悲傷成疾。也有的過陰是看病,生了病怎麼也治不好,於是請求能過陰者去閻王殿查查生死薄,或者看看病氣,以確定到底生的什麼病,回陽間好對症下藥……

之前辛火火對此類事件半信半疑的,畢竟沒有眼見為實,可又對這個神奇的世界充滿敬意。她有個同學還曾說親自見過:一個老婆婆拿著白布袋子,把陽間的人兜起來,搖啊搖啊,魂魄就到了陰間,和去世的親人相見……

她有時候覺得,就算是迷信的,騙人的也好。

逝者已矣,悲傷痛苦的是活在世上的人。若他們能得到心靈安慰,可以放下悲痛,好好活下去。那麼,行過陰之事也是造福於人。只要不收費過高,坑人錢財,總算是積陰德吧。

可是今天,她是第一次直接面對「過陰師婆」,還是自己親近的人。而她信任雷奶奶,知道她老人家不會胡說的。

「嚇到了?」雷奶奶安慰的又拍拍辛火火的手。

「沒有,我不怕。」辛火火搖頭,「總有人說,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其實我倒覺得,可怕的鬼都是還沒有脫離人類慾望的。普通鬼魂有什麼可怕,若他們滯留不去,反而很可憐的。能幫,就幫一把吧。」

「好丫頭。」雷奶奶摸了摸辛火火地頭。

她個子瘦小,又和辛火火併排坐著,做這個動作時身子都歪過來,伸長了手臂,看起來有點滑稽。可是,她的臉上卻帶著滿滿的慈愛,還有一點點猶豫和不忍,似乎內心深處在為什麼事情而掙扎。

好半天,她才又問,「火兒啊,你有沒有想過找到我這樣的人,去和陰間的什麼人說說話?比如,你媽媽?外婆?這麼多年,你過得很苦,很怕吧?」

一句話,令辛火火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從十五歲自己生活,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中。怕沒錢,怕生病,怕成績差,怕不能順利畢業,找不到工作。怕半夜有怪叔叔敲門,怕家門前被鄰居佔道,多說一句就被潑婦追著罵。有一次她早上去送報紙,好賺錢貼補家用,被一個變態盯上,一直追蹤到家,嚇得她好幾天噩夢不斷,高燒不退。

百鍊成鋼,多好聽的詞,可有誰知道在火中經歷百鍊有痛苦?堅強,是因為沒有人讓你可以軟弱!過了這麼多年,她看似習慣適應了生活,可其實,她極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從不奢望可能會失去的情感,還要抓緊一切物質的東西。

雷奶奶問她苦嗎?怕嗎?她苦,她怕,而且一直一直如此,現在也沒有改變。

「我媽和外婆都是好人,她們去了那麼多年,肯定轉世投胎去了,過她們美好的來生,再不受苦。這樣,找也找不到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生生憋回眼淚,「就算還在排隊等名額什麼的,像小七小八說的那樣,我也不要去打擾她們。何必讓她們到了另一個世界還不安心呢?她們放心我,才能安心啊。」

「你不想她們嗎?」

「想啊,特別想。」辛火火聳聳肩,努力樂觀起來,「但,我還要好好活著嘛。」

「那……你爸爸呢?你想他嗎?」雷奶奶問,語氣里有些試探。

辛火火愣了。

事實上,她是點吃驚。

雷奶奶平時對她雖然很好,卻很少打聽她的私事,偶爾問問,也是適可而止的,是個極有分寸的老者。不像普通的鄰居老奶奶,儘管是好心好意,可是弄得跟查戶口的似的,祖宗八代都要打聽一遍。

今天是什麼情況?難道因為彼此坦白了秘密,就更親近了嗎?問題是,好像是她來問雷奶奶的事吧?怎麼現在被問的成了她?

不過,看到雷奶奶認真的神情,她情不自禁地說出心裡話,「我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然,我也不會在我媽和外婆去世后,要一個人回到這個城市來生活。」

「你媽沒跟你提過你爸爸?」

「我媽只說……我爸爸是個好男人,他們的關係也是很好的,不然,怎麼可能有了我?」辛火火說到這兒,有些隱約的憤懣,「我媽……去世時都沒有閉上眼睛,因為她再也沒有見到我爸爸一面。」

她不明白媽媽為什麼這麼軟弱,明明爸爸是拋棄她的吧?不然不可能一個字也不留就離開,再也沒有回來。一個大男人,沒有複雜的社會關係,據媽媽說也沒有得罪過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就算是有意外,也有蛛絲馬跡會留下吧。

「你對你爸爸還有印象嗎?」

「我爸爸離開時,我已經完全記事了,所以我記得他的樣子。」只不過,心中的印象越來越淡薄和模糊,只剩下他曾說過的幾句話還清晰。

或者有點恨他吧?在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夜裡,在不懷好意的人試圖撬她的門時,她在黑暗中發著抖,哭泣著,多麼希望他會出現。她曾想,只要父親能再出現,她寧願付出一切代價。

可是,他從來沒有。

「如果我說……」雷奶奶認真斟酌著字句,「如果我說,我早就認識你,一直暗中關注著你,你會不會很不高興?」

辛火火徹底驚訝了,「我……您……我不是因為搬到這裡,和您成了鄰居才親近起來的嗎?」她有點懷疑,雷奶奶是不是因為疲勞和生病,現在腦子有點不清楚。但,看到老人略顯渾濁的眸子里充滿堅定,她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你搬到這裡來,只是個巧合。或者,冥冥中自有天意。」雷奶奶說完,一字一句報上辛火火原來的家庭住址,還有她這些年來重要的人生經歷。

(大雨之後,帶肉包去溜。娘誒,它滾了一身泥回來,立即就得洗澡。我就奇怪了,為毛線小狗見到泥水坑,幾乎都歡呼著撲進去呢?考慮過主人的感受沒?!)(未完待續。) 辛火火吃驚得已經不能再吃驚了,因為老人說得分毫不差。若非雷奶奶對她真的好,她也完全感覺不到對方惡意,她甚至會以為老人對她有企圖的。

「為什麼?」她問,「您為什麼要關注我?」

「因為你爸。」雷奶奶嘆了口氣,「他求我的,而我答應了他。」

之前,辛火火覺得自己已經吃驚夠多了。然而「大吃一驚」這種感覺,不斷刷新著新高度。她甚至覺得,所謂意外,這樣可能已經是極致頂峰了吧?簡直讓她震撼莫名。

而看到她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雷奶奶又嘆了口氣道,「我們雷家,不是普通的家族,你們辛家也是一樣的。這些家族,私下會有些隱秘的聯繫,這就是我認識你爸爸,他也非常信任我的原因。」

「您說……是他托您看顧我的?」沉默半晌后,辛火火終於有點回過神。

雷奶奶點頭。

但辛火火卻又悲又怒,「那他自己為什麼不來看顧我?!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他這麼假惺惺。」他到底知不知道,對於一個孤單活在這個冷漠世界的女孩來講,父愛是多麼重要!如果爸爸一直在身邊,她就不用這麼辛苦,這麼害怕了!

「火兒,我知道你過得不好,可惜只能在暗中幫你一把。」雷奶奶安撫著驟然激動起來的辛火火,「但,你還記得那個五十來歲的拾荒人嗎?」

辛火火立即打了個寒戰,因為那記憶是始終抹不掉的。

那時她才十六歲,因為原先的家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知根知底的老鄰居都走光了,剩下大部分是租戶,人品素質難免良莠不齊。

那個拾荒人就住在她家通氣孔那側的後院里,屬於私搭亂蓋的違建房。大約看到她是孤零零的一個小姑娘,家裡沒有長輩,就起了歹念。某天趁人不備,從角落裡躥出來,把她往後院拖。幸好她拚命反抗,樓上賣菜為生的夫妻才救了她。

她一直都不能明白,為什麼那人過得如此不堪了,居然還能欺侮比他更弱的弱者。人性,真的就那麼醜陋嗎?

好在後來鄰居們注意到這種事,雖然不敢惹那個因為一無所有而變得窮凶極惡的拾荒人,卻隱隱約約護著她。這才沒讓她對這個世界絕望,沒有長歪了本來善良的天性,沒有變成不良少女,還慢慢變得堅強樂觀起來。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後來那個人莫名其妙的病了,怎麼也治不好,最後不得已回了老家。」辛火火回憶著,儘管她不願意想起那段往事。那拾荒人的臉在腦海中一閃,她就感覺快要嘔吐了。

「難道是您幫我嗎?」她問。

雷奶奶點頭,又搖頭,「可惜我不能時常守著你,萬幸你吉人自有天相,否則我死了也沒臉見你爸爸了。不過,我雖然掌握不了人的生死,但求幾個相熟的孤魂野鬼渡點折壽的陰氣給那個混賬還是可以的。你以為他回老家是因為病?難不成他在老家有錢看醫生?那是因為他夜夜噩夢不斷,有各色鬼怪索命!就算不病死,嚇也嚇死他!哼,那種人,死有餘辜。」

「怪不得那時,我們家附近有鬧鬼的傳聞!」辛火火想起來了。

「還是有點對不住你。」雷奶奶很慚愧,「可是我今天跟你說這個,不是為了表功,而是讓你絕對相信我。因為這些事情很隱秘,你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我能知道,就是因為我就在你左右。現在的話,沒一句是假的。」

「不,我謝謝您,也相信您,真的。」辛火火抱住雷奶奶的胳膊。

她是如此真心實意,因為自那件事以後,她每天回家都嚇得發抖,還準備了小刀帶在身上。但隨著那混蛋的生病和離開,除了上大學時遇到的一兩件變態事件,她基本上就安全了。可若那混蛋還在後院住著,難保再出什麼事。她受傷害或者動手殺人,以後都不可能再平靜生活。

從這一點上說,雷奶奶拯救了她的命運!只是那對賣菜的夫妻沒多久也搬走了,讓她想報恩也不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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