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霄手中訣印一變,大喝一聲,那真魔法相立即靜止下來,其中五件兵器緩緩消失,只剩一條烏黑的大鎖鏈托在手中,漆黑如血,勾魂索命。

李雲霄腦中莫名的就閃過一道絕技,似乎浮現出一片映像,烏黑的鐵索封天鎖地。

亓勝風也是心中一顫,他與李雲霄同時感應,兩人互相望了一眼,頓時明白過來。

六道魔兵的出現,勾起了他們體內那魔元的記憶。

「啪!」

李雲霄雙手掐訣,身上立即被魔紋布滿,還在無數符印充斥他周身三丈,凌空幻化。

真魔法相手中的烏黑鐵索「嘩嘩」作響,如星雲旋轉。

周天世界內,所有的魔氣都受到感應,瘋狂的湧入那鐵索中,那些凶魂煞全都哀嚎一片,哭天搶地。

只見他們身體不斷被撕扯開,飛出無數魔煞,魯聰子更是臉色大變,他感到自己體內的魔氣都蠢蠢欲動,要被鐵索吸收去。

銀鐧夷世在真魔法相外數十丈就停了下,手中金鐧帝屠也發出低沉呻吟,似乎受到壓制。

不僅是十二都天神煞陣內,在陣外也隱約浮現星雲旋轉,不遠處的魔界界壁上,更有魔元如同游龍般破壁而出,湧入陣中。

那些界壁上的人臉也盡皆露出惶恐,發出低沉的哀嚎,似乎是恐怖。

通道口處的泊雨擎看得一片心驚膽寒,不明所以。

李霄臉色一片鐵青,這次的六道魔兵之力非同尋常,完全超出了他的預計和理解,方圓空間內的魔氣幾乎被吸納一空。

也許是感應到了魔界的存在,亦或許是吸納了足夠的魔元,那烏黑的鐵索上發出歡快的鳴叫聲,隱約中似乎有低吟淺笑。

李雲霄知道自己已經達到極限了,雖然那鐵索還在吸納力量,但若是繼續下去的話,就徹底失控了,怕是這招施展出來自己也性命不保。

他當即果斷的掐訣,斬去了那鐵索吸納之力,腦中浮現的一招頓時施展出來。

「阿遏梵剎,三千世界!」

星雲鎖鏈一下動了起來,漫天都只聽見「嘩啦啦」的聲音,隨著鎖鏈涌動的還有無數風雷聲,像是萬道雷霆襲來,要滅世般。

整個陣法內全部變得暗淡,那些天罡旗化成的烏雲在鎖鏈拖動下一震而散,界神碑彷彿受到感應,也發出強烈的光芒,抗衡那魔力。

整個碑身像是唯一燈塔,屹立天地不動,任那魔元翻滾,依舊長照古今。

但在界神碑外,所有的力量都變得異常渺小,全部湮滅魔氣中。

鐵索的拖動速度越來越快,隨後如箭矢在般在空中穿梭,所過之處化作虛無,大片的魔煞和凶魂煞都在那鐵索之力下被擊的粉碎,天地陷入崩裂。

十二尊傀儡也靜靜站在那,之前的生氣全無,陣光也被集散。唯一的神煞巨靈則是化作朦朦微光,像是一層薄霧覆蓋在傀儡身上,抵抗那壓力。

聆牧笛等幾人早已匯聚在一起,相互施展出防禦絕技,凝成結界,彼此照應。


距離真魔法相最遠的便是泊雨擎,不僅那阿遏梵剎,三千世界的力量令他洶湧澎湃,更是從魔界界壁上湧出的力量,像是江河咆哮,不斷沖入鐵索中。

伴隨那些魔氣湧出界壁的還有數不清的魔煞,甚至凶魂煞也有被抽了出來。

泊雨擎幾乎嚇傻?,猛地回過神來,當機立斷就飛身後退,以免被波及進去。

此刻三千世界中,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即便是李雲霄,也感到體內所有力量都被抽空,逐漸失去了對真魔法相的控制,隨著那漩渦越來越大,自己也要隨之被吞噬進去。

聆牧笛的大吼聲不斷傳來,「停下,快停下!」

他何嘗不想停下,但力量減弱,而真魔法相的力量卻還在增加,彷彿源源不斷的補充進來,他徹底失去了掌控力。

突然那界神碑似乎變得明亮起來,整個裂縫空間都隨著光芒的閃爍而扭轉,阿遏梵剎的三千世界之力似乎受阻。

魔界界壁上的力量像是被一刀切斷,瞬間恢復正常。

妙手神農 ,終於從空中落下,碾壓一切,彷彿一柄利劍插入鎖鏈星雲的心臟!


「轟隆隆!」

那風雷聲變得更加狂暴,阿遏梵剎似乎受到衝擊,不斷的上下搖擺,數不清的符文蕩漾出來,湮滅長空。

所有人都在這激蕩下大口吐血,李雲霄亦是不在其外,體內魔氣早已枯竭,只剩下本體的琉璃神光和不滅金身,亦是被撕裂出無數口子,早已變成血人。

幸運的是界神碑起作用后,阿遏梵剎的力量開始消減,風暴逐漸平息下來。

真魔法相也在空中慢慢變淡,與那阿遏梵剎一道消失。

魯聰子至始至終站在空中,未動一下,手中雙鐧徹底失去光彩。但那詭異的太極魚面具卻依然帶著攝入心魄的光芒。

李雲霄瞳孔驟縮,與他對視了一眼,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頓時將彼此狀態看穿。

魯聰子眼中透露出來的訊息,必然也是受了不輕的傷,在被李雲霄一眼望穿后,頓時目光一轉,變得凌厲起來,那之前毫不遮掩的神光徹底不見。

「走!」

李雲霄大喝一聲,體內積累的那一點神奕力像是甘露流過經脈,洗滌全身。

憑藉這最後一股力量,凌空掐訣,將界神碑、兜率天峰,還有六丁六甲盡數收了起來。

聆牧笛等人也是瞬間醒悟,現在雖然人人重傷,但他們根本失去了再戰之力,此地可是化神海,魯聰子的大本營,留下必然死路一條。

所有人都在李雲霄一喝下,飛速的往通道方向而去。

其中賓臣受傷擊中,趴在巡天鬥牛身上。

魯聰子眼中爆出怒火,但剛才那招三千世界下,他也受傷擊中,怒火攻心下,一口血就噴了出來,順著面具的兩側流下。

而且那面具強行提升他的力量,顯然有不小副作用,令的他慘叫一聲,扔掉雙鐧,雙手抱頭。

那面具消失掉,這才恢復了一些,急怒的看著李雲霄等人離去。

今日一戰,給他的震駭和忌憚極多,若是讓他們跑了,必成禍患,再難絕殺!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魯聰子大吼起來,盯著那通道處,泊雨擎正凜然而立。

亓勝風和李雲霄等人都是臉色大變。

泊雨擎可以毫髮無傷,實力巔峰的超凡入聖強者,緩緩拔出劍來,攔在通道口。

亓勝風沉聲道:「雨擎!」

師徒兩人相望一眼,似乎就過了百年。

往事在彼此腦中翻騰,一幕幕的從眼前浮過。

「嗤!」

劍影一閃,直指亓勝風咽喉,泊雨擎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停在空中。

亓勝風看著那劍,道:「你確實走出了自己的路,為師此刻感受不到你劍上的任何元力波動,情緒已經影響不了你的心性,此刻你已如霓石般冰冷。」

泊雨擎終於再難忍住情緒,顫聲道:「若是此生重新選擇,你我是否還會走到這一步?」

亓勝風嘆道:「為師已經知錯了,自然不會。」

「嗤!」

那劍從亓勝風的咽喉前劃過,帶起一點鮮血,卻只是刺破肌膚,「你們走吧!」

泊雨擎臉色鐵青,脖子上青筋根根繃緊,顯然內心極度掙扎。

「不可以!」

魯聰子怒吼道:「殺了他們,快殺了他們啊!」

怒火攻心之下,他再次連吐數口血來。

泊雨擎不動聲色,淡然道:「你命令不了我,我只會走自己的路。」

亓勝風眼裡閃過複雜的神色,道:「多謝,從今以後,自己保重。」

李雲霄等人魚貫而入,飛入那通道。

亓勝風拍了拍泊雨擎的肩膀,也跨入通道內。

突然一聲劍器劃過的響聲,隨後便是鮮血飛濺,李雲霄等人皆是渾身一顫,轉過身來。

只見亓勝風的胸膛被劍從後面刺穿,那血順著劍身流下,從劍尖低落。

亓勝風愕然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劍,努力的回過頭去,道:「為……什麼?」

泊雨擎臉上大顆的汗珠滾落,眼裡爆射出厲芒,寒聲道:「因為此生……永遠不可能再重新選擇!」

整個裂縫中死一般的寂靜,就連魯聰子也愣住了,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

通道內只有他的狂笑,似暢快,似譏諷,又似無奈。

「哈哈哈哈!」

亓勝風也突然仰天大笑,右手猛然一抓,古塵大劍破空而來,握在手中。

那劍古樸如塵,歷經無窮歲月。

「你終是我之弟子,這柄古塵乃是一脈傳承,我今日便傳給你了。」 「哈哈哈哈!」

亓勝風的手緩緩從那大劍上放開,仰天大笑起來,眼中有淚,溫熱落下。

泊雨擎的手顫抖了一剎,又恢復如常,道:「這一劍后,你我恩怨全消,而我也不再是你的弟子,這大劍你收回去吧。」

亓勝風的笑聲停了下來,猛地用力一震,將自己胸膛處的劍砰然掙斷,猛然轉身,大劍揮出。

泊雨擎驚駭之下,正要防禦,卻見亓勝風已經貼身而上,一把抓住他的手,將大劍劍柄塞入他手。

「你至始至終都是我的優秀弟子。我亓勝風一生所求不得,卻培養出兩名如此優秀的弟子,我死而無憾,足以欣慰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來,嘴角不斷流下鮮血。

雖然最終踏入大成聖體,卻迎來生命的終點。

肉身在剛才一戰中已經破損不堪,此刻被泊雨擎刺穿心臟,所有機能都開始崩壞,無力回天。

「終究是要死的……此生到底有何意義……」

他眼裡露出一絲迷茫,落在兩名弟子身上,最終望向魯聰子。

魯聰子眉頭一皺,道:「師尊你就放心的去吧,弟子沒有什麼想跟你說的,不用望著我。」

亓勝風苦笑一聲,點了點頭,道:「你是我最為忌憚之人,此刻卻是我最為放心之人,我相信你會照顧好自己的,再好好照顧好你師弟。」

魯聰子一拂衣袖,道:「我會的。」

亓勝風長嘆口氣,道:「此生我欠你們的,若有來世,還望再聚。」

魯聰子有些動容,道:「再見之時,自會相見,師尊安心吧。」

亓勝風露出一笑,笑的從未有過的愜意和輕鬆。

肉身雖毀,心臟雖穿,但一時半會也難死去,只能留下更多痛苦,長痛不如短痛,他猛地用力一震,直接斷去自己的心脈。

身軀終於緩緩倒下,整個人撲在泊雨擎肩上。

泊雨擎盡量睜大眼睛,不想讓熱淚落下,但無論雙眼如何酸痛,那淚還是流過臉頰,滴在亓勝風身上。

這一切,李雲霄等人看得真切,都是一陣默然。

李雲霄微微躬下身軀,向亓勝風的遺體告別,似乎是對這位曾經的化神海術長,名震天下的強者給予最後的尊敬,亦或者是為了之前生死戰友,給予最後的道別。

曲紅顏等人也都是微微頷首,凌空一拜。

「走吧。」

李雲霄嘆息了一聲,便與眾人轉身而去。

魯聰子驚怒的嘶吼道:「快攔住他們啊!」

泊雨擎無動於衷,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那,任由亓勝風的身軀靠在他身上,這個曾經令他害怕的發抖的師傅。

古塵大劍沒有溫度,硬硬的握在手中,古樸如塵,一脈相傳。

魯聰子眼睜睜看著李雲霄等人離去,那怒火漸漸平息下來。

事已如此,再難彌補,追悔和憤怒也無濟於事,只能再從長計議。

他回望了一眼那魔界界壁,眼睛不由得一亮,那些印在界壁上的臉孔,比之前更加凸出了許多,不少都變得相貌清晰起來。

「哈哈哈,因禍得福!」

魯聰子大笑起來,看著那界壁,陰冷笑道:「只要這些魔君都能破壁而出,古飛揚,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掌心!」

泊雨擎有些心煩意亂,一下扛起亓勝風的身體,便往外走去。

魯聰子皺眉道:「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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