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方一行怔了一下。對於人類來說,存在這個定義是很重要的,人死後也會想著留下存在的痕迹,棺槨、墳墓,就算死無全屍也想有個衣冠冢,連存在的痕迹都抹除,甚至都不會有人想起,這個失敗的懲罰還真的是極端。

但,這種懲罰,也表明,遊戲的締造者們的力量真的是超越一切。

可揉了揉胸口,方一行抓住了太古者K語言中的一些漏洞。

「你說負分才會被抹除,那麼什麼時候開始積分,是負分的一瞬間被抹除,還是有個時間過渡。如果僅僅是死亡,但積分並非負數又怎麼算?」

「遊戲的過程中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既你死亡了,但遊戲積分並非負數,這個時候你並沒有被抹除,而是處於死亡狀態。在整個多元宇宙中,復活的手段是存在的,所以,有時候你可能會需要一些幫手,夥伴,朋友。關於積分,你應該是見過的,積分並非只是一個數字,它也可以是某種實物。」

太古者K這麼說,方一行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枚奇怪的硬幣,他所獲得的能夠和這個遊戲關聯起來的東西也只有那枚硬幣和那尊浮雕了。

「是的,正是你想的那枚硬幣。在所有的遊戲場景中,你會得到一些類似的硬幣,它既是積分,也是遊戲中消費品,具體的積分結算和消費,我想,等你完成第一個遊戲劇情之後,就會體驗到了,這裡我就不對你多敘述。至於其他關於遊戲的疑惑,你均可以在遊戲中得到答案。」

說到這裡,那道白光竟然主動靠了過來,看上去是很慢的速度,但幾乎眨眼間就到了面前,而方一行也發現,白光中竟然懸浮著一把刻著奇異花紋的銀鑰匙。

「作為遊戲真正的參與者,這把鑰匙是我私人贈送於你的,你只需知道,你能來這裡並非只是偶然,也並非是你的運氣,你是與眾不同的,能夠直面那扇門扉而沒有陷入徹底的瘋狂就是對你的肯定,相信你自己的選擇,並一路探索吧。我希望這把鑰匙能在你的旅途中給與你一些幫助,期望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能以另一個方式見面。而現在,你……該回到遊戲了。」

方一行剛來及將那把鑰匙抓在手裡,下一刻便感覺光亮中傳出一股排斥力,不是說可以提出所有的疑惑嗎,他明明還有好些問題要問,對話怎麼感覺就結束了。

再晃眼,他已經回到了那間破舊的314病房,血腥味告訴他,他已經重新進入了遊戲之中,就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姚乾洺詭異的聲音讓他產生的幻覺。

要不是被綁在身後的左手中的確握著一把鑰匙,方一行肯定會產生意識上的懷疑,但手裡的鑰匙有著一種冰涼感,讓他萎靡的精神重新振奮了許多。

他打量了一下現在的情況,顯然自己應該是斷片了小半會兒的,至少剛才癲狂無比的姚乾洺把衣服給穿上了,那掛在牆上的圓環也燒的只剩下火杺,沾滿了血的浮雕則被姚乾洺給捧在手上,看樣子,他在等待方一行回復意識。

看到那尊浮雕,方一行一下子聯想到了那扇巨大的門扉,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了驚恐,細想而來的不可名狀讓他一陣恍惚,不真正面對過那扇門扉,是不可能體會到這種恐懼感的,那是將渺小綁縛在人身上,以渺小面對黑暗,面對詛咒和噩夢的絕望,是人類內心無法承受的巨大震動。常人興許會因此而瘋掉,而方一行或許恰恰是因為瘋過了吧。

「你……見到神了嗎?」 如果說,這場遊戲是真實存在的,那麼姚乾洺提到的神便是指那扇巨大的門扉之後那個不見其真容的恐怖生靈,那個實際上應該稱之為怪物的可怕存在,哪怕是聽到它的呼喚聲就足以讓人無法承受,也許真的直視其身時,便是自我毀滅之時。

稱其為怪物,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可名狀的絕望。它也許真的是神,可對於渺小的人類來說,當它再臨塵世的時候,便是末日,可謂邪神,叫它怪物,也無可厚非。

而事實上,姚乾洺也並不需要方一行回答,通過方一行瞳孔的擴散就已經能夠確認方一行經歷了什麼,只有真正經歷過同樣情況的人才知道看到那一幕會在人心裡留下些什麼,那是永遠都無法遺忘的深淵。

「克蘇魯。」

發音也許並不准確,畢竟出現在方一行腦海里的聲音是混沌的,這不過是他記憶中那些詞語的音譯。

「克蘇魯。」

相較於方一行的淡漠語氣,姚乾洺的聲音帶著無比的虔誠,他的眼睛被窗外的光芒映照出一些詭異的紅光,那似乎是外面深林里的某種儀式還在繼續,隱隱約約中,方一行依舊能夠聽到低沉的頌唱。

看著姚乾洺的表情,方一行從那刻在記憶里的黑暗中恢復,他不能說那僅僅只是個幻覺,畢竟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把銀鑰匙,他也無力於反駁些什麼,因為它們就在那裡,它就在深海中,藏在拉萊耶城那座巨大的門扉之後。

恐懼,害怕,這是人類對於未知的一貫情緒,但好奇心也許能夠戰勝它們。

何為神?

方一行曾經以為那隻不過是寄託信仰之物,是虛無縹緲的幻想,是人類精神凝聚出的另一種真實。可,他從未想象過神會帶給人如此難以形容的恐懼。

但同樣的,在那些黑暗中遇到的呼喚,又或者是太古者,以及更偉大的萬物歸一者,這一切的一切反而讓此時的方一行充滿了好奇心,以及嚮往。他嚮往的當然不是那座六邊形的基座,也不是能夠和太古者並坐的榮耀,而是嚮往這種精彩至極,不再平淡無趣的遊戲生活。只要邁過姚乾洺這一步,等待著他的將是那無窮無盡的探索,以及那道終極之門。

也許在剛剛面對克蘇魯,面對太古者,面對萬物歸一者之時,恐懼、喜悅、興奮……方一行根本沒時間去思考其他的問題,但在潛意識之中,他愛死這場遊戲了。

有些人無法面對深淵,最終會被深淵吞沒,在瘋狂中毀滅自己。而另一些人則在深淵前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們膜拜深淵,並稱其為神,如同姚乾洺。很少會有人敢於直面深淵,甚至舉起手中的利劍,那是勇者,或者英雄。

方一行覺得自己應該不屬於這其中的任何人。他會害怕,也會恐懼,但他卻能夠在這種極端的絕望之中維持一份清醒的意識,也許他已經瘋了,讓他的這種清醒又有別於常人。就比如剛才,當別人經歷了這種恐懼都在後怕之時,方一行在後怕之中又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沒有人會再想靠近那扇巨大的門扉,除了像是姚乾洺這樣的邪教徒,而方一行想去看看,他有些記不清楚那扇門扉之上的浮雕到底描繪了一些什麼,他好奇門扉之後到底是一番什麼樣的光景,他恐懼克蘇魯的呼喚,可又非常想一探究竟,哪怕飛蛾撲火。

很難說方一行到底懷著怎麼樣的目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當知道了這個遊戲背後還有這樣的一些事物的時候,姚乾洺就成了他繼續探索下去的絆腳石。

看著姚乾洺有些不太正常的眼神,方一行縮了縮脖子,表現出一副讓人覺得無助而絕望的模樣,他甚至扭了一下自己被繩子捆著的上半身,硬是讓斷掉的肋骨引發了劇烈的疼痛,好讓他的表情看起來真的痛苦。

克蘇魯是可怕的,但姚乾洺……

「你已經佔據了上風了,對於我這個新手來說,根本就沒有一絲機會,我連規則都還沒弄清楚呢,我甚至都不知道老王是怎麼死的,這遊戲,你贏了還不行嗎?」

向姚乾洺示弱當然是個權宜之計,方一行手裡拿著的銀鑰匙見稜見角,不能說鋒利,可用來剮斷繩子還是可以的,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而已,用語言牽扯住姚乾洺的注意力,割斷了繩子,方一行便能夠出其不意。

而姚乾洺顯然也沒想過方一行手裡會多出點兒什麼東西來,他剛才做儀式的時候,把自己大腿上的傷勢給撕裂了,這會兒看到方一行表情從驚恐轉為扭曲,似乎是想起了方一行也受了傷,竟然走過來,伸手按在了方一行的胸口。

不過是輕輕發力,斷掉的肋骨就足以讓方一行全身繃緊,耳中似乎聽到了微小的咔嚓一聲,方一行知道自己被處理好的斷掉的肋骨又一次斷掉了,劇烈的疼痛讓他整張臉都白了下來,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滲出,可他硬是沒喊出來。

「這樣,我們就差不多了。」

收回手,姚乾洺似乎很滿意方一行忍住疼痛的行為,隨後他將匕首和浮雕都放下,雙手合十,聲音飄忽。

「舊日支配者終將再臨,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神早已經透過時光看到的了未來,當星星再一次在永恆的循環里運行到正確的位置時,它們就會被法術喚醒。我們要麼奉獻上自己的一切,去幫助它們從沉睡中醒來,要麼就只能成為葬於平凡的蛆蟲。」

方一行知道自己精神上有些疾病,但一個邪教徒比起瘋子更加的可怕,因為他們是不需要深入的思考的,除了他們自己,誰也沒辦法去估摸他們的行為,按照現在的狀況,留給方一行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忍著斷骨的疼痛,方一行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好在姚乾洺自己的聲音壓住了方一行磨斷繩子的聲音,而疼痛也刺激了方一行的潛力。

時間是論秒計的。

滴答,滴答……

方一行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似曾相識的狀態之中,他的眼神銳利,精神亢奮,就連手中的動作都充滿了力量,疼痛變成了一種興奮劑一般,隨著身子一輕,方一行知道,自己反擊的機會來了。

他幾乎是在掙脫繩子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彈了出去,手中的銀鑰匙成了他最鋒利的武器,鑰匙的一段便是劍刃,在方一行冷銳的目光下,他握著鑰匙的手精準的捶打在了姚乾洺的脖頸之上,那裡的皮肉相較於腦袋,要軟的多。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血花濺出的同時,方一行看到了姚乾洺帶著滿足的微笑。 銀鑰匙足有一手掌的長度,雖然是銀鑰匙,但應該被某種力量給固化了,堅硬的程度已經超越了一般金屬制物,被當做劍刃之後,足有半手指的長度給方一行用蠻力戳進了姚乾洺的脖頸。

姚乾洺咳出一大口血水,齜著牙,卻並未因疼痛而扭曲自己的表情,他的眼中依舊帶著瘋狂的虔誠,一手按住了方一行的右臂,另一隻手推搡著方一行,順手抓住了剛才被他放下的那尊沾滿了血水的浮雕,而在浮雕的旁邊明明就放著那柄匕首。

「神啊,赦免這迷途之人,因為他所作的,他不曉得。」

說著,姚乾洺把那個沾滿了血水的浮雕按在了方一行的胸口,他的速度極快,快到讓方一行根本沒得反應,下一刻浮雕便狠狠地擂在了方一行的斷骨處,本來就斷掉的肋骨直接穿破了內臟。

「咳……啊……」

哀嚎混著血水,無以復加的疼讓方一行亢奮意識差點兒崩潰,他一把拔出銀鑰匙,抬腳將姚乾洺踹離了自己,而他自己則踉蹌了幾步,勉強後退著,重新坐到了剛才的椅子上。

胸口已經裂開,鮮血透過傷口滲了出來,滲透了衣服,粘在肉上,但更致命的傷在內部,斷掉的肋骨也不知道戳破了那些內臟,疼痛到麻木的感覺讓方一行眼前有些模糊,他看著姚乾洺捂著脖子倒在地上,那邊情況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大概真的要死了!」

方一行咳出一口血,盡量讓自己保持著一個稍微舒服的姿勢,讓自己不至於暈厥過去,他猜測自己應該撐不了多久了,內臟破裂,出血嚴重,十分鐘?五分鐘?還是更短的時間?能撐多久,就算多久,他可不想比姚乾洺先死。

那邊被一腳踹倒的姚乾洺也支著身子,依靠著床頭櫃,坐了起來,他身上也沾滿了血漬,一部分是他自己脖子上的傷口淌出來的,還有一些顯然是老王的。就算是這樣,他依舊挑了幾下,將那個浮雕抓在了手裡。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的聊幾句了。」

脖子上的傷口倒是不影響姚乾洺說話,他用自己的衣服捂住了傷口,就沒有再做別的動作,不過他的臉色鐵青,嘴唇失色,從做儀式撕裂了大腿的傷勢到現在,他已經流了許多血了。

大口地喘著氣,方一行覺得自己有些失算,雖然姚乾洺的傷勢好像比他自己的要輕一些,但對方說話不費事,而他自己因為內臟出血,感覺嗓子里都是液體。

「好了……現在……你真的贏了。」

努力的說出幾個詞,方一行都覺得難受。

「不,誰能活下去還是未知數。」

姚乾洺將捂著傷口的衣服拿下來,銀鑰匙在他的脖頸上開了一個豁口,外翻的嫩肉看上去讓人不忍直視,甚至都能看到一些血管和軟骨組織,實難想象,這樣的傷口之下,他依舊可以按正常的語速開口。不過,此時的他,眼神中倒是出現了另一種光澤,那就是理性,而不再虔誠而癲狂。

「我用了三個月來理解和認識這個遊戲,你在病床上看到的每一具屍體都代表我進入這個遊戲的次數。每一次進入這個遊戲,便能讓我更接近那個偉大的存在,我如同著魔一般向它獻祭上我認為的最好的祭品,我以為這只是我一個人的伊甸園,直到你的進入。」

「你的到來讓我明白,這裡不是我個人的精神世界,這不僅僅是一個遊戲,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你讓我看到了另一道光,另一個世界。你讓我明白,什麼才是獻祭給它的最好的祭品。」

可以看出,姚乾洺應該是從邪教徒那種狂熱中回復了些許清醒,很難說他是因為失血瀕死,還是因為看破了,他似乎發現方一行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開始對方一行吐露自己的心聲。

「這個遊戲我也不知道出自誰手,也不知道終點在何方,但這個遊戲可以讓我離神很近,非常近。接觸到這個遊戲之後,神便會經常到我的夢中與我交流,教授我一些很奇妙的知識,甚至是一些法術,我按照它告訴我的,向它獻祭,它會因為獻祭給與我更多。先是老賈,再者到了老許,然後便是我本來認為最好的老王,是他把我帶進了這個未知的世界。」

「我沉迷,我瘋狂,我迷失了自我。你也看到了它,對不對?它就在那裡,幾百萬年,幾千萬年……從未變動過。」

「你知道嗎?第一次下手的時候,我的手都是顫抖的。原本我解剖學的就不好,可想到這是遊戲,我還是動了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當將老王獻祭的時候,我甚至充滿了興奮。興奮到我已經分不清是遊戲,還是現實。」

語氣中,姚乾洺帶著掙扎,一方面他被克蘇魯的存在而震懾,瘋狂地去接近,但恰恰是因為這種探索讓他開始失去本我,那扇門扉便如同一個旋渦,吞噬著姚乾洺的靈魂,讓他成為了一個邪教的信徒。另一方面,原本就虔誠的他在瘋狂之中保留的一些清醒又開始質疑,人類的本性讓他遊走在迷失和清醒之間,只是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本來,我可以連你一起殺掉的。但,你打醒了我。這是一場遊戲,這一切都是一場遊戲,遊戲只會記得最後的贏家,勝者決定一切,我是對,或者是錯的,只有贏了的人才能做出決定。當你出現時,我明白,你可以是我最後的考驗,我得把你留到這場遊戲的高*-*潮,不是嗎?」

姚乾洺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然後沾著自己血的手指放在嘴邊舔了舔。

「你也的確沒有讓我失望。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不管最後我們誰贏了,輸的人出去后,就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怎麼樣。」

「活著,還是死亡,其實一切都已經被安排好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神早已經明了。就讓我們各自把各自的未來賭在對生死的堅持吧。神自會護佑他看中的人。」 這就是一個瘋子,一個迷失了本我的傀儡,一個徹頭徹尾的邪教徒。

若是沒有看到那扇門扉,沒有聽到克蘇魯的呼喚,方一行肯定會這麼想,他會以為姚乾洺只不過是一個神經病而已,一個病友,一個把信仰和臆想混淆成一團的殺人狂。

但是,方一行是看到了那扇門扉的,甚至於他看到了更多,看到了哪怕是這個資深者姚乾洺都不知道的存在。太古者,萬物歸一者……這個世界藏著太多太多的事物了,人類再過五百年,估計也依舊會被自身的視線所禁錮,因為人類這個種族對於整個宇宙來說依舊太年輕了。

方一行不能說姚乾洺想法太過於搭錯線,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姚乾洺畢竟留了自己的命到現在。從姚乾洺的話語中來看,他可能還會一些法術,甚至身體素質也可能高於常人,但方一行可不會抱有感謝的心情。他同意姚乾洺的勝負論,也不去評價姚乾洺的信仰,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對世界的看法。但人決定不了自己的生,卻能決定自己該不該死,他方一行絕不會把自己的死亡交給所謂的神,哪怕他看到了那些可以稱之為神的存在。

什麼叫神自會護佑他看中的人?如果真有這樣的邏輯,那人類存在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意義。他方一行想去探索這個未知的世界,不就是想給自己的一生帶來某種意義嘛,如果一切都交給神來做決定,那有個狗屎意義。

看著姚乾洺,方一行一眯眼睛,點頭示意。


「當然。勝者得到一切,我……我同意你的提案。不過,我想問個問題,那個楊醫師……是怎麼死的?」

也許是迴光返照,方一行模糊的視線重新凝聚到了姚乾洺的身上,他說話也昌順了很多,這會兒他就把一直有的疑惑給說了出來。

姚乾洺添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唇雖然沾了血,但好像乾涸的很。

「這要提到這個遊戲的基礎規則。遊戲本身很簡單,無外乎時間,地點,人物,以及發生的事情。而所發的事情又可以分為起因,經過和結果。萬變不離其宗。時間和地點很重要,這是劇情框架,什麼樣地點和時間,就需要配合什麼樣的人物。每一場遊戲開啟的時候,參與者可以在自己掌握的詞條中選擇喜歡的時間和地點進行組合,遊戲本身將根據參與者選擇的詞條,完善整個劇情世界,緊接著就可以向其中注入人物,你可以理解為NPC,或者其他的名詞,但這些人物會有自己的記憶,靈魂以及存在所必須的一切信息,這樣就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劇情。」

「事情的起因你可以理解為我們這些遊戲參與者要完成的任務,遊戲不會強硬的要求你去做什麼,但你必須參見這件事情,也就是得完成事情的經過,根據你在參與這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會得到相應的結果。在得出事情結果之後,整個劇情完成一環,這就是一場遊戲。獲得什麼,要看你自己,對整個事情影響的越多,得到的結果也就越好。我想,這些你都是知道的,第一次進入遊戲的時候,引導者會告訴你。而現在,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隱藏信息,主持人。」


「主持人是遊戲中很奇怪,也很模糊的設定。這並非是常規手段能夠解鎖的能力,更像是遊戲中的一種特權。主持人可以根據自身等級將一些熟知的人或者物代入到這個遊戲之中,也就是在選擇時間和地點之外,多了細分。比如說楊醫師,他是現實中存在的人,而我用主持人的特權,將楊醫師放入到了現在的這場遊戲里。以我所知道的來看,我們並非是真人進入到遊戲里的,更像是靈魂進入,進入到遊戲為我們準備的這個和我們本來身體一模一樣的軀殼裡的。被主持人代入進來的人物也一樣,只不過,被代入進來的人會根據劇情需要,改變一些記憶,他是不會知道遊戲的存在的。」

「而一旦在遊戲中死亡,對現實來說是有影響的,並且影響極大。死亡會損傷到我們的靈魂,靈魂是非常脆弱的,我第一次獻祭掉的老賈,他算是在遊戲里死過一次了,而在現實,他整個人都垮了,就彷彿得了痴獃。我想就算是我們這些遊戲的參與者,恐怕也逃不過這個規則,一次瘋,兩次傻,三次就只剩下一具皮囊了。」

姚乾洺說了這麼多,方一行倒是聽出了答案,顯然現實里的楊醫師是姚乾洺幹掉的。不過,相較於楊醫師的死活,姚乾洺講述的遊戲規則才是最有用的信息,雖然他說的和太古者K提到的生死規則有些出入。

另外就是,姚乾洺說了這麼多,方一行心裡卻開始不安起來,他有些不明白姚乾洺在搞什麼,此時的姚乾洺就像是一個引導者,在教授方一行這個新人,這讓方一行惴惴不安。

「怎麼感覺我掉進了一個陷阱里?姚乾洺是想通過我完成某種目標嗎?難道真是因為堅信所謂的神會選擇他?」

想到姚乾洺的身體素質很可能高於常人,此時的傷勢興許沒方一行自己想的那麼嚴重,方一行也等不下去了,他不能把自己的生死交給聽天由命,看著那邊擺著的匕首,方一行扶著椅子,嘗試站了起來。

「上一次沒有戳死你,這一次,我拿命和你搏。」

身體的動作牽扯著骨頭,斷裂的骨頭划著內臟,僅僅是站起來這個動作,就讓方一行嘗盡了萬般痛處,但他呴著眼睛,邁出了第一步。

血,灑在地上,帶著熾熱,就連空氣都燒灼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是成功弄死了姚乾洺,會發生什麼,他的傷勢也撐不了多久,反正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弄死姚乾洺。瀕死之人哪兒有那麼多想法。

兩步。

骨頭大概是插進肺里了,方一行能感覺到呼吸開始困難。但疼痛卻緩解了,興許痛到了極端,就不會再痛了吧。

三步……

匕首就在眼前,抓起來,方一行身體就直直地壓了過去,他沒辦法做出更多的動作了。眼神已經飄忽了,感官均消失了。匕首戳到姚乾洺了嗎?也許有,也許沒有,方一行的意識陷入了一種純白的光芒之中。

「請代我活下去,去看看更多的未知吧。」 耳邊傳來姚乾洺微弱的聲音,聲音中摻雜著咳血聲,顫抖的聲音似乎還包含了對未來憧憬的苛求,就在那一瞬間,方一行心裡多了一絲明了。

姚乾洺一直都在求死。

求死不代表作死,更不是想死,而是一種無奈和悲觀,姚乾洺一方面說著把一切交給神來決定,另一方面卻等待著方一行的反擊,他自己並沒有做太多的掙扎,他真的就把自己的命運交託了出去。

下一秒鐘,方一行感覺自己身上多了一種非常舒適的溫暖,一股熱流從胸口流轉全身,胸口的刺痛感突然清晰了起來,然後慢慢遞減,直至消散,片刻間那裡只剩下一些酥癢,隨後他的呼吸開始正常,模糊的視野也逐漸恢復,便是意識都回到了清晰和亢奮中。

一道白光正籠罩在他身上。

方一行猛然起身,幾乎是脫兔般從姚乾洺身上躥了起來,然後後撤一步,緊接著就用疑惑而不解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柄漆黑的匕首就扎在姚乾洺的胸口,鋒利的刀刃沒入到根部,只留下一個刀柄在外面,甚至因為鋒利,匕首還往下劃開了接近一寸,血水讓姚乾洺本就斑駁的的衣服徹底變了顏色,看姚乾洺的樣子,他是絕跡活不了了。

而在姚乾洺的手中,一個熟悉的東西正在慢慢消失,那是一枚雕刻著克蘇魯浮雕的硬幣。

「為什麼?」

「重要嗎?」

姚乾洺的嘴巴里全是血,眼神也開始渙散,但說話依舊那麼清晰,他掙扎了一下,似乎是想從衣服里掏出點什麼東西,但此時的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氣力了。

「萬能的主啊,請寬恕我的罪。」

最終,姚乾洺也只是將自己的雙手合在了胸口,然後停止了呼吸。

贏了?

方一行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喜悅,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已經完好無損,就好似從來都沒有受過傷一樣。這也許是勝利的一方得到的獎勵,但方一行覺得這應該是姚乾洺乾的,在他手中消失的那枚硬幣被太古者稱之為遊戲的基礎貨幣,看來,治療是使用貨幣的一種方式。

如果是因為硬幣的力量,那姚乾洺其實一直都掌控著全局,哪怕是最後搏死的時候,他依舊隨時可以使用硬幣來治療自己,但他並沒有用,不,他用了,只是用在了方一行身上。這也恰恰是此時方一行疑惑不已的,他從自己的褲兜里摸出那枚硬幣,在手上把玩著,看著姚乾洺的屍體,思索良久。


出於好奇,方一行過去翻看了姚乾洺的口袋,也看到了姚乾洺死的最後時刻最想要拿在手裡的東西,一個銀十字吊墜。

「原來是這樣。」

方一行苦笑一聲,看來自己這一次能夠活下來也真的是神明護佑了。

他把那個銀十字吊墜放到姚乾洺的手裡,算是完成了他最後的意願。

「人從出生開始,就是有罪的,別祈求原諒,因為,罪是根本。」

然後方一行就開始……摸屍。

「話說回來,這依舊是個遊戲,不管怎麼說,你死我活的,現在勝者應該掌控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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