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酸臭味瞬間傳了出來,那公子哥的身上黏糊糊的,全是嘔吐物。那公子哥差點沒有暈過去,雙目圓睜,身體不住的顫抖,精神都快崩潰了。他感受著頭臉上那滑膩酸臭的穢物。狂叫了一聲后,上前沖著江彬就是一頓亂拳。

他也是出自於書香門第,平日里自詡風流,如今被人吐了一臉,這事情要是傳出去,那他的名聲還要不要?

而馮玉則是站在一邊佯裝沒看見,他認得這個公子哥,是戶部左侍郎家的公子,家中的勢力也是不小,不是他這種級別可以得罪的,犯不著為了江彬和對方翻臉,再說了,江彬剛剛還打了他一巴掌,他還巴不得這個公子哥替他多打兩拳呢。

「你們鬆開我,我要打死這個小王八蛋。」江彬醉眼惺忪,拚命的掙扎著,要跳起身來打人,但被一眾錦衣衛給按著,他根本就動不了。

「還想打人?我先打死你!」那公子哥鼻子都快氣歪了,一隻手抓住了江彬的頭髮,往一邊的桌面上用力的一磕,江彬的口鼻之間立時鮮血橫流,看上去凄慘無比。

「讓我也來踹一腳!」先前被砍傷的可不僅僅是這麼一個,還有其餘幾個倒霉蛋也受了傷。就算那些沒受傷的,也被江彬給嚇了一跳,此刻有仇報仇,沒仇解氣,都上來對江彬拳腳相加。

沒過一會兒的功夫,江彬的腦袋就腫的跟豬頭一樣,身上也全是拳腳的印子。

「你們……你們這些人,等仙師過來,將你們統統都殺了。」江彬努力的抬起頭,嘴巴咧開,一道血線從他的口中流出。他的眼中滿是歹毒和怨恨,殺了,都殺了!

「哼。」那些公子哥只當他說的是瘋話,在打了一頓出氣之後,也都各自的散去,沒有再搭理。

「伯爺,您這還好吧,你說你好好的逛窯子不成么?非要打人,這些人可不像卑職這麼好說話呀。」馮玉走到了江彬的身邊,口中陰陽怪氣的說道。

「還有你,還有你這個牆頭草,等到仙師來了,連你也一起殺了。」江彬的面上露出了一絲癲狂,大聲的說道。

「你說要殺卑職么?那我可等著咯。」馮玉不以為意,看來江彬是瘋了,不然腦子裡也不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江彬張了張嘴巴,面上只是露出怨毒,卻不說話。

「咚……咚咚……」就在這場鬧劇草草收場,眾人準備離去的時候,外面響起了竹梆子的聲音,這是更夫在打更。

一快兩慢,代表了三更天,而三更天,則是子時。

「子時了么?」江彬的心頓時揪了起來,拳頭也緊握住了,仙師讓他子時打開東直門,如今已經是子時了,也不知道李琮成功了沒有。

在過了大約又過了一刻鐘之後,外面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整個京城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成功么……」在江彬的心裡,忽然湧現出來濃濃的失落,這是他最後一點指望了,若是還不成功,他就代表他最後一點活路也被斷絕了。

「轟。」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際,忽然之間,只覺得屋子都在震顫,然後就看到一道火光自東南方向傳來,緊接著外面便傳了一陣陣的廝殺之聲,似乎發生了慘烈的戰鬥。

「這……這是先是來了?」江彬猛然抬起了頭,先是愣神,旋即就變成了狂喜。對對,仙師說子時打開東直門,東直門不就在東南方向么?看來仙師來救他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整個翠玉坊中的人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這大晚上的,怎麼發生了這麼大的聲響?

他們沒有想到是有人會來攻打京城,這開什麼玩笑,自大明立國以來,京城就從未被人攻打下來過,哪怕當年土木堡事變,瓦剌人都止步於京城的高牆之下。

他們唯一能夠想到的就算髮生宮變了,京城內發生戰鬥,那隻會涉及到政治上的衝突,莫非是幾位閣老未能談妥新帝迎立的問題,直接開始打起架來了?

眾人在心中滿懷惡意的想著,心裡卻沒有多少擔心,外面鬧的再厲害又能怎麼樣?又不會牽扯到他們的頭上,只要把門一關,日子照樣過著。

「不好啦!叛軍殺進來了!」就在他們準備照常玩樂的時候,外面響起了無數嘈雜的聲音。「叛軍……什麼叛軍?」聽到這話的人一頭霧水,大明發生叛亂了么?哦,對了,前些日子江西寧王舊部造反,確實鬧了一陣子,但定國公不是派人去鎮壓了么?敵人也就四五千人,應該很容易就能平息的呀?

「快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馮玉的心裡頭湧起了深深的不安,便一揮手,對著手下一個錦衣衛說道。

那錦衣衛一點頭,然後快速的出了門,還沒有一盞茶的功夫,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

「大人,不好了,是叛軍殺進來了,內城已經被攻破了,他們正在四處抓人,不少大臣都在他們手中。」東直門一開,內城就宣告被破,在內城中住著的可都是王公大臣,這些人被一股腦都抓了,那事情可就大發了。 「什麼?」這個消息,就如同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任何一個聽到消息的人都迅速的變了臉色。如果僅僅是宮變,他們倒無所謂,但如果是反賊入京,那事情可就大條了。那些反賊可是殺人不眨眼,他們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肯定是首先拿來開刀的對象。

「此話當真?」馮玉的面上大驚失色,這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前幾天還聽說定國公已經派遣兵力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還能有假?那些反賊剛剛從戶部尚書的家中出來,一會兒就得到這來了。」那錦衣衛一臉的焦急,就差賭咒發誓了。

「好,我們快些離開。」馮玉的腦子裡暈乎乎了,京城被攻破了,那就意味著大明的江山要亡了呀,一旦京城內的王宮大臣被抓住,那各地的士兵誰來掌控?說不定會有些野心家趁機割據一方,使得天下重歸亂局。

「嘿嘿,你們還想走?是仙師來救我了,仙師來救我了啊!」江彬在地上狂笑了起來,他敢肯定,這必然是仙師的手段吶。

「這個瘋子!」馮玉狠狠的吐了一口濃痰,吐到了江彬的身上,如今大明都快亡了,老子才不慣著你呢。

他在吐完了之後,便領著幾個人快速的往外走。他僅僅是一個同知,在這京城根本算不上個人物,那些反賊應該不會注意到他。只要他小心一點,應該能平安度過此劫。

但是,他剛剛推開門,卻發現門口站了一隊士兵。這些士兵身穿了黑色的衣甲,手中持著明晃晃的長刀,人群中有人高舉著火把,看上去殺氣騰騰。

一看到這些人,馮玉差點腿腳沒有軟了,他常年在京城廝混,當然知道京城士兵是什麼玩意兒,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世襲的,武器或許不錯,戰鬥力也有,但絕不會有這麼大的殺氣。那眼前的狀況就很好解釋了,這些人分明就是叛軍啊。

「千戶大人說有個叫江彬的人在這裡,你們可認識江彬?」領頭的是趙成,這次眾人能夠這麼輕易的進入京城,也是有了江彬相助,所以,在進城之後,方洪第一時間就讓趙成過來尋找江彬。

「江……江彬?」馮玉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忽然想了起來,江彬先前一直在說仙師回來救他的,莫非你這不是在說瘋話?

趙成見其囁嚅不言,直接將其推了開來,走入了翠玉坊之中。

「是……是方洪仙師的人么?小人在這。」江彬剛剛被暴打了一頓,此刻看上去無比的狼狽,但精神卻很好,一見到趙成等人進來之後,便大聲的叫嚷了起來。

「完了……完了呀……」幾乎在同一時刻,整個翠玉坊里的人都覺得天塌了一樣,怎麼這好好的,整個大明的天就變了呢?江彬這條喪家犬,竟然重新的變成了下山虎,一口就能將他們咬死。

……

在這個晚上,豈止是翠玉坊不得安寧,整個京城都震動了起來。一個個王公貴族被人從大宅子里抓了出來,城內的守軍幾乎未做任何抵抗,就被人給擊敗了。

這也怪不得城內的士兵太廢物,主要是這次襲擊太突然了,再加上敵軍進城之後,各種大炮火銃不方便動用,只能跟叛軍進行巷戰。要知道,方洪手下的軍隊都是精銳,最不怕的就是巷戰。

幾乎剛剛過五更天的時候,整個京城就徹底的換了個主人。

「仙師,這就是太和殿了。」江彬被救出來之後,就趕緊去洗漱了一下,然後緊跟著方洪的身邊。他可真是太感激方洪了,若非得其相助,他就得死在這地方了。

太和殿是皇帝上朝的地方,在高高的台階上擺放著一個龍椅,江彬將方洪領到這裡,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而二人身後的趙成等人也是雙目中露出了一絲炙熱,這就是皇帝老兒的龍椅么?只要登上去,那就是皇上了。

只要千戶大人成了皇帝,他們這些人都是從龍的功臣,必然封公封侯,富貴享用不盡啊。

「別耍這些心眼,江彬,我交給你個任務,你老實幫我完成就行。」方洪笑了笑,抬頭看了江彬一眼,然後微微的搖了搖頭。

皇位他可不能登,修行和富貴,你只能選擇一個,似他這等境界的存在,若是膽敢稱皇,必然會降下大劫,直接抹殺,世上可沒有這麼兩全其美的好事。除了……

方洪忽然想到了興王,興王武道修為可怕,神軀亦已經顯化,實力或許還在自己之上,卻敢登上這個皇位,那必然準備了極多的後手。不過就算如此他也不羨慕,想要得到什麼,必然會失去一些,皇位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束縛。若是心被捆縛住了,又如何能超脫?

「仙師請說,小人必然赴湯蹈火。」江彬搓了搓手,面上帶著恭敬之色,方洪不肯登基,這讓他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你曾經是朱厚照的親信,應該知道國庫和內孥大約有多少銀子吧?我需要你替我將兩庫的金銀都給我弄出來,還有京城厲害的匠人,你也想辦法給我登記造冊,我要全部帶走。」方洪緩聲的開口說道。

「仙師大人,您是打算離開么?」江彬大吃了一驚,這京城乃是國家核心所在,一般人攻下了京城之後,肯定迫不及待的想辦法登基為皇了呀?就算不登基,也會想法子挾天子以令諸侯,怎麼會輕易的放棄這到嘴的肥肉。

「是啊,這京城非是久留之地,我手下只有幾千人,莫非你想讓我留下來跟大明軍隊硬碰硬?這京城於我而言,不過是鏡中花而已,看著漂亮,其實都是假的。到時候我會去關外,若是你不肯跟我走,我想辦法把你送出海。」方洪抬頭看著天空,此刻大明的國運貌似縮成一團,並未攻擊,但實際上是在積蓄力量,若是自己不趕緊走,肯定會受到衝擊。 「嗒嗒嗒。」在皇宮寬闊平坦的石板地面之上,一個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身處在文華殿內的眾人則是心臟一縮,心中升起了緊張的情緒。

方洪等人進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將各個王公大臣從他們的府邸中抓了出來,內閣的八個閣老,六部尚書侍郎,大理寺、都察院的寺卿御史,一股腦的都被抓了過來。這些人是大明權力的掌控者,平日里隨口一句話,都能使得天下震動三分。

「吱呀。」文華殿的大門被推了開來,一束並不明亮光芒從門縫照了進來,給大殿之內帶來了一線光芒。殿內的眾人惴惴不安的看向門外,待看到來人的那一刻,忍不住的心神一震。

「江彬!」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身上穿著一身武官的官服,雖然面上仍然有淤青,但看上去卻充滿了壓迫性的氣勢。

一眾掌握了大明權力的重臣,在看到來人之後,忍不住的驚叫失聲,面上露出了不敢置信。

「諸位早上好,沒想到吧,我們會在這個情況下見面。」江彬的腰間挎著一柄長刀,一手按在刀柄之上,面上全是笑意。

「江彬,此次的事情是你弄出來的?」楊廷和看到江彬在這裡,心中亂成了一團,不由的大聲說道。

昨天晚上沒有絲毫預兆,大明的京城便落入了敵人之手,而他們這些大臣也被人一股腦全給端了,如今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哈哈哈,我也只是仙師的一條狗而已,怎麼會有這個能耐?這次能拿下京城,不過是仙師施展了一點點小手段而已。」江彬大笑了一聲,他自從將正德推入水中之後,便一直心懷著恐懼,如今正德死了,京城也被攻破了,他一下子就輕鬆了下來。

「真是卑劣之徒,竟然以當狗而沾沾自喜。」一個都察院的御史冷哼了一聲,面對著江彬的威勢絲毫不懼,此人做慣了言官,連皇帝都敢噴,更別說江彬了。

「卑劣之徒?嘿嘿。」江彬的眼角一提,露出了一道狠厲之色,忽然腰刀一抽,長刀猛然劈砍而出,那御史的腦袋直接被砍斷了一半,一道灼熱的血液從其破口出噴涌而出,濺了滿滿一地。

而那御史則是雙目圓睜,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之色,然後身體直直的倒了下去,。

整個文華殿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大半的大臣眼中都露出了畏懼之色,或許他們曾經掌握了極高的權柄,但此刻他們也僅僅是普通人而已。

「老子就是一條狗,一條會咬人的狗,誰敢不聽話,我就咬誰?」江彬桀桀的笑了起來,狀若瘋癲,一邊笑著,一邊用自己的衣角擦拭刀身的血跡。

「江彬,你此次前來,到底所為何事?若是僅僅為了殺人,那未免太小家子氣了。」楊廷和的拳頭緊緊握住,但他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首輔,此刻依舊能保持住幾分鎮定。

「哈哈哈,楊閣老快人快語,我這次過來呢,就是想要找些人手,你們也知道,這京城如今亂成一團,仙師將所有的重擔都壓在我的身上,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只好過來勞煩各位大人了。」江彬將長刀歸鞘,慢條斯理的說道。方洪命他將兩庫的財寶都搬運出來,還需要對所以的工匠登記造冊,他以前只是武官,這些東西並不熟悉,他為了辦好此事,便將主意打到個這些大臣的身上。

他這話一出,整個場面就沉默了下來,原來這個江彬是來招安的,不過,一旦幫助江彬,那就等於徹底背叛了大明,以後子孫都跟著蒙羞。他們是萬萬不敢答應此事的,因為他們也清楚,這些人別看現在佔據了京城,但根基薄弱的很,是不可能掌握整個京城的。一旦這些人被趕走,那當初投靠的人肯定會遭到清算。

「怎麼……沒人願意么?」江彬笑眯眯的看著眾人,眼睛在所有人的身上掃視了一圈。一眾大臣繼續低頭不語,江彬的笑意更甚了。

「來人。」他見眾人不說話,也不著惱,只是沖著外面喊了一聲。很快便有幾個士兵走了進來,面容嚴肅的站在江彬身後。

「將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人帶到武英殿去,其餘的人不要動。」江彬在人群中指了二十幾個人,讓士兵將他們帶離這裡。

如果有人仔細辨認的話就會發現,帶去武英殿的那些人都是楊廷和那一派系的人,而留下的則是以前正德派系的人,如今是以陸完為主。

待到那二十幾個人被帶離了之後,江彬命人將大門給關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陸完等人。

「江伯爺,您這是什麼意思?」能夠坐到這麼高的位子,都不是傻子,隱約的已經能猜到江彬的意圖了,但陸完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

「陸尚書,哦不,應該叫陸閣老了,恭喜您升任次輔,還未能當面道喜呢。」江彬拱了拱手,十分客氣的說道。

「江伯爺有心了。」陸完的臉上抽了抽,如今他這個內閣的閣老性命掌握在江彬的手中,哪裡還有什麼歡喜可言。

「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仙師雖然攻佔了京城,但並沒有取代大明的想法,幾日之後大軍就會撤離,到時候各位依舊是大明的肱骨之臣,權力絲毫無損。而我需要人幫我做事,若是你們配合,我這就去把楊廷和那幫人給殺了,從此以後,就無人可以跟您抗衡。要知道,現在皇位可還未定呢。」江彬將陸完拉到了一邊,口中悄悄的說道。

此話一出,陸完的眼睛之中便閃過了一道精光,江彬這話,已經完全說到了他的心坎之中了。掌握內閣,他就可以有權利決定新帝的人選,到那個時候,說不定自己也能學一學曹孟德,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

說實話,他的心中已經很心動了,但一直以來的道德標準,讓他無法下定決心,給這些反賊做事,若是傳了出去,那可是要遺臭萬年的。

「當然,若是陸閣老不答應,那我就去找楊閣老了……你們雙方……只能有一個能活著……」江彬伸手拍了拍陸完的肩膀,輕聲的說道。 江彬用的力氣不大,但陸完卻覺得自己好像被千鈞重的石頭壓著一般,肩膀陡然一沉,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好,我答應你……不過,我只會暗中助你,也希望你不要把此事說出去。」陸完終於還是做好了決定,但是,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這是當然,我們只要結果,只要你能幫助我們做事,其餘的我們不會多此一舉的。」江彬笑了笑,然後又將目光放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這些人可靠么?若是你手下的人將此事傳出去,那可不要怪到我的頭上。」見到陸完答應了此事,江彬心中也放下了一塊石頭。

「放心吧,我若是需要他們做事,會讓他們立下投名狀的,若是泄露出去,那就一起死。」陸完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在文華殿內的大臣雖然都是跟他一個派系的,也以他為主,但這些人都是重臣,跟他最多是盟友關係,而非等級森嚴的上下級,所以他也不敢保證這些人會不會跟他一條心。但陸完也不怕,他若是想要用誰,肯定會讓其下投名狀,比如說一起造假賬,如此就可以將那人牢牢的捆在自己這邊。當然,如果那人不肯合作,那就直接殺了便是,大明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肯做事的人。

「很好,那就希望我們這次合作順利了。」江彬略有些驚異的看著陸完,沒想到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陸閣老竟然有這麼狠毒的心思,不過,他就喜歡這樣手段強硬的人。

他在說完之後,便一拂袖子,朝著屋外走去。

「江伯爺……我希望您允諾的事情能快些做到……」看著江彬要走的,陸完又叫住了他,然後伸手隱秘的做了一個向下揮砍的動作。這個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讓他快點誅殺了楊廷和等人。

「放心吧。」江彬擺了擺手,大步的走出了文華殿。不過,在踏出文華殿的那一刻,他臉上一直掛著的燦爛笑容變成了冷笑。

想要殺死楊廷和?怎麼可能,老子可還等著看你們狗咬狗呢。

江彬其實一開始就沒有殺死楊廷和等人的打算,而且,也沒有準備替陸完保密。等他利用完陸完之後,便會將此事宣揚出去。

到時候,他們完全可以拍拍屁股,帶著大明國庫里的銀子直接走了,而留下楊廷和和陸完等人開撕去吧。

陸完背叛的大明,肯定會受到千夫所指,楊廷和那幫人一定會想法子擼掉陸完,而陸完為了自保,肯定也會想法子對付楊廷和。如此一來,大明的內部肯定會更加動蕩,而大明越混亂,對於仙師來說必然就越有利。

江彬能入正德的眼,那說明他很會做事,也很會做人。方洪交給了他任務,他不僅要完成的漂漂亮亮的,還會超額的完成,如此才能讓仙師看到他的能力。

而一個人,只有顯露出能力,才能有更大的價值,這是江彬的生存之道。

……

有了陸完等人的幫忙,大明的國庫和皇帝的內孥中的錢財很快都被登記了出來,國庫中一共八千八百四十二萬貫的銅錢,內孥中則是五百三十六萬貫錢,鹽課二百萬引,茶課八萬九千斤,糧食二百九十三萬石。

這些東西,都是大明一年稅收的總額,看上去很多,但主要原因是現在還是年初,各地需要用錢的地方還沒有撥出去,不然肯定所剩無幾了。

至於工匠,那就更好辦了,直接找到工部就好了,所有的匠戶都會在工部留有記錄的,一共有五千三百二十七個匠人,這些匠人有的精擅房屋建造,有的會製作火器,還有的能冶鍊兵器,都是祖上一代代傳下來的,而且身為匠戶又不可能從事其他工作,這技藝倒是精湛的很。

「仙師,所有的東西已經登記完好了。」在太和殿之中,江彬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送到了方洪的面前。

方洪隨意的拿了幾本翻閱了一下,裡面寫的十分詳細,出了有具體的數據之外,還有東西的成色都一一的分級歸類,使人看了一目了然。

「很好,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一會兒你拿著此物,口念「收取,將兩庫中一半的財物收入此物之內,餘下的一般不要動,也不準任何人貪墨。」方洪將一塊非金非石的碎片遞給了江彬,吩咐著說道。

「是……」江彬十分激動的將那碎片拿在了手裡,此物肯定就是仙家的寶貝吧,莫非佛家一沙一世界一般,裡面蘊含著一個世界?

他在激動之餘,倒是忘了問一下方洪,為什麼不將國庫中的錢財全部收走,卻還留下一半。

方洪之所以沒有全部取走,那倒不是為了大明的朝廷著想,主要還是因為一旦這些錢財全部取走,若是今年大明境內再發生什麼災難,就無法拿出賑濟的銀子了。百姓是無辜的,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致使滿地餓殍。

江彬花了一天的時間,將兩庫內一半的財產都給搜颳走了,因為輜重都放在須彌界之中,眾人在撤離京城的速度非常快,哪怕多了五千匠戶的拖累,他們依舊只用了半天就離開了京城。

五千匠戶,並不僅僅代表的是五千個人,這些匠人還有妻兒老小,方洪命江彬做了劃分,家中有六十以上老人的,可以留下,其餘的人連同家人都得一起帶走。

為了避免這些匠戶逃走,每個人的腳上都帶上了一副腳銬,所有人的腳銬還以細鐵鏈相連,一個都不要想逃跑。

這些匠戶過慣了逆來順受的日子,倒是也沒有多少反抗的,乖乖的跟著隊伍一起前進。甚至於,在走了幾天之後發現這些士兵紀律嚴明,並未對他們進行打罵,他們對這支叛軍還升起了些許好感。

匠人的社會地位是很低的,很難有上升的機會,平日里在工部做事,動輒就受到欺壓打罵,連銀子都會剋扣,但他們除了忍耐,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如今從京城中出來,反倒覺得解脫了一般。 因為人數太多,大大的拖延了前進的速度,一直走了有十天,眾人才出關而去。本來邊關的守衛還打算攔截眾人的,但他們的精銳部隊在上次的戰鬥中幾乎喪失殆盡,根本不是方洪等人的對手,直接被破開了關門,一路暢通的進入了韃靼的範圍。

「終於出來了。」在離開大明之後,張宗演和方洪二人身上那無形的壓力頓時減輕了,方洪的實力也在呼吸之間恢復了正常。大明國運對於他們的壓力無時無刻不在增強,若是再耽誤幾天,怕是真的要受不住了。

方洪默然無語,回頭看了一樣大明的方向,整個天下的格局,很快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我前幾日就送信入韃靼,博迪他們應該知道我們要進入草原了吧。」草原上的風十分猛烈,吹得方洪的衣袍烈烈作響,他的眼睛卻眺望著地平線的盡頭。

「嗚嗚。」不大一會兒的功夫,悠長厚重的牛角號聲從遠處傳來,而緊接著,無數密集的人馬從天邊開始出現,並且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靠近。

「噠噠。」這是無數的韃靼騎兵,身穿皮甲,腰跨彎刀,胯下騎著蒙古馬,雖然馬匹的個子不高,但這麼多騎兵匯聚在一起,聲勢依舊十分驚人。

在場的所有士兵,心神陡然緊張了起來,這些騎兵的數量他們的數倍,若是真的要打起來,他們怕是不佔優勢。

「不要緊張,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方洪笑了笑,揮手示意眾人將兵器給放下來。聽到他這麼說,大家才鬆了一口氣。

這些騎兵在靠近他們的時候,迅速的停了下來。韃靼人擅長騎馬,出生后就在馬背上長起來的,所以幾乎是一勒韁繩,馬匹便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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