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樂正峯走到了寶刀之前,滿臉的好奇與欣喜,他只用一手,順順利利地提起了那匣子里的寶刀——兩個小太監竟然還同時向後倒退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哈哈,刀若是沒有這般的分量,上了戰場哪裡還使得出威力嘛!」

說罷,樂正峯竟然就舞起了寶刀,那刀在其手中被舞出若游龍般的光芒,纏繞進了周遭人群的眼眸之中。

只是片片火光,映照在刀身之上,竟然就能夠產生令人炫目的效果——樂正鴻瑜明白,這把刀,不僅僅是因為金剛玄鐵而堅硬,更是因為這種特殊的玄鐵,金屬本身的韌性更能被發揮到極致。

而宮中能工巧匠的鍛刀技術也確實不得了,這把刀之所以能夠有那麼強的反光作用,甚至還有透光性,則都是因為打造寶刀的人技術高超費盡了心力所致。

他微微一點頭,嘆道:「不知這是哪位能人所鑄造的寶刀,實在是了不得啊!」

興安榮笑道,「如今在中原大地,能夠製造得了如此神器的人物,自然也只有那麼一個了!」

樂正鴻瑜一驚,「不會吧?太子殿下,你們是如何找到這個人的?我聽說,這個人三十年前已經去了曙雀山入了穹冥宮之門啊!」

樂正珺的眼眸一怔,「穹冥宮?難道……」她看向了千玉恆,只見千玉恆絲毫沒有動作,只是欣賞著大哥的刀舞。

「樂正將軍,好刀法啊!」不少人開始稱讚了起來,沒見過武將如此瀟洒彪悍的刀舞,許多千金小姐們也是幸喜不已。

「天吶,這樂正將軍,還真是厲害!如此年輕,竟然就可以使得了這般神器。我聽太子說過,這把刀足足有八十斤重呢!」說話的乃是蕭珍,一邊的舒嬌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樂正峯的那張俊顏,「是啊,將軍真是年輕有為……」

而後,二人忽然相對一視,默不作聲地互相背過了身去。

樂正珺見狀后,悶笑了一聲。「這種女子,哪裡配得上我大哥!」

「紫蘇,淺葉,」她突然對身邊的兩個丫頭輕聲下了令,顧淺葉眼中怪異神色一閃,馬上就離開了原地,而紫蘇面不改色,依舊陪著樂正珺周旋在眾人之間。

不多會兒,一隻白色的影子在頭上閃過,樂正珺臉上戲謔狡黠的笑容不減。

見到妹妹突然笑得神秘,樂正峯還想上前詢問,卻被不少貴客帶著家裡的女眷堵住了去路。

「各位在場的小姐們,今日郡主為大家都準備了一份禮物,小姐們可以到此處前來領取荷包。每個荷包里的東西都有所不同,大家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荷包顏色,至於裡面會是什麼——就要看各位的緣分了!這些都是小姐數日以來在永濟寺祈福並讓慈恩方丈開了光的好東西!」

紫蘇落落大方開口說了這番話后,許多姑娘們都圍聚了過去。

而樂正鴻瑜,馬氏與樂正峯,都好奇了這個丫頭怎麼如今不會怯場了——劉氏同樣好奇,只是,她更是奇怪為什麼興安沛不帶自己的女兒前來參加接風宴。

不管怎麼說,樂正瑤也是樂正家的人,她也是樂正峯的妹妹啊!

劉氏走到了興安沛身邊,福了福身子道,「見過五王爺。話說,王爺,今天瑤妃為何沒有前來呀?」

劉氏一臉的溫和笑容,很是客氣,興安沛同樣回笑臉答曰:「瑤妃因為天氣寒涼,前幾日夜裡受了些許風寒,本王讓她在府中安心養身子,這樣後日的邊城圍獵她也能夠去觀賞。倘若今天不好生休息,本王怕她恢復不了啊!」

「原來如此,王爺真是有心了,我待女兒多謝王爺的厚愛了!」劉氏一頷首低頭,那虔誠的笑容讓興安沛有些無所適從。

「若是明日有空閑,夫人可以去看看她,見到生母,她的心情應該也會好上許多吧!」

興安沛如此溫和的態度,讓一旁的舒嬌看著有些好奇了。

她畢竟是興安沛的表妹,很明白這個表格到底是個什麼德性的人——真面目別人沒見過,她還會不知道嗎?

這周開始加更,為了督促自己不要懶…… 「表哥,」她趁劉氏走開,身邊沒有其他人時問道:「你給那婦人那麼大面子作甚?」

「你不懂!快去拿荷包吧,既然是郡主特意去祈福而得,去拿一個也好。」他輕輕一揮手,示意舒嬌上前。

舒嬌微笑一點頭,款款而行走向了那長長的桌子前。而見舒嬌前去,蕭珍自然不甘落後,趕緊也跑了上去,打算在舒嬌之前下手先選。

樂正珺一瞧這一幕,樂了,而眼下,所有最受矚目的名門閨秀們,都已經聚集在了自己所划的「局」里,她馬上就對顧淺葉使了個眼色,示意可以開始了。

不遠處的天空,「噗噗」的聲音輕輕傳來,在閑聊中人群,自然不會注意到如此細小的聲音,但是對於樂正珺而言,好戲就要開場了!

那白色的身影正向這兒飛來,樂正珺心情極好,她倒也不去看天空,只是注視著眼前的這群千金小姐們,很是期待過會兒她們會是怎樣的反應。

在興國,雖然習武練習騎射的女子並不算多,但是名門之後,多少都是會學過一些皮毛的。

因為,如果連這些都不會,那皇家的圍獵她們自然沒有資格參加。

為了每年的圍獵大會,這群平日里被捧在手心裡的千金小姐們,也是不得不吃點苦頭,學習一些防身的功夫以及騎射的技術。畢竟,能在圍獵場上引起了皇子貴族們的主意后,不少姑娘都是可以尋得一門好親事的。

但是,不管是哪種身法功夫,都是需要習武之人擁有絕對的定力,更是需要遇險不亂。

她看了一眼大門口,突然,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了。

「子淵?」她很高興,心想他身後肯定會有子芩。

可是,子淵只是帶著家丁提著禮物前來,根本沒有女子跟隨。

樂正珺的笑容才散去,突然,身邊的一群女子們都尖叫了起來!

「啊!閃開!閃開!什麼東西啊!」

「救命啊!有鷹!怎麼會有鷹!」

樂正珺一回頭,見那蕭珍完全沒了淑女的模樣,竟然提著自己的披掛就往天上甩,試圖趕走雪鴞。

而另外一邊的舒嬌,則是慌不擇路,竟然摔倒在地,還拚命嘶喊尋求他人的保護。

雖然,有幾個小姐顯得還算挺鎮定,但是臉上的驚慌之色也難以掩蓋。

近二十餘位小姐,也只有那麼一兩個還算是鎮定自若的。

雪鴞其實只是在她們的頭頂盤旋,並沒有俯衝下來襲擊誰的意思,這一點,旁邊的那群男人們全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雪鴞定位在這個地方盤旋,勢必也是有人下了命令——男人們好奇,是誰故意放出雪鴞來驚擾這群女子的呢?

然而,男人們也心知肚明,這群丫頭,或許也只有那些還鎮定站在一邊的,才可以參加後天的圍獵大會了!

因為皇帝已經親口說出,當日會放出獵鷹一同狩獵,如果這些姑娘們看見雪鴞都如此害怕,那麼體格更龐大,面貌更兇狠猙獰的獵鷹呢?

「小雪,你又調皮了!」樂正珺伸出了手臂喚道。

雪鴞非常乖巧地飛了過去,停留在了樂正珺的手臂上。

樂正珺含笑提手輕撫著雪鴞的絨毛,「瞧你,黏人也不至於黏到這種地步吧?我才離開多久呀!」

她走到那群女子身邊,有幾個竟然還倒退著,生怕她身上安靜的雪鴞真的會襲擊人,「讓諸位小姐們受驚了,小雪尚且年幼,像是把我當做了自己母親一般黏著,一刻都不肯讓我離開呢!今天它這般冒犯,我可是要替它陪個不是了!」

樂正珺雖然態度極好,但是,深知她心性的幾個男子,心裡都不得不打鼓了。

「這丫頭,膽子太大了吧!」興安澤臉上的笑容著實玩味,他實在是太喜歡樂正珺準備的這份「驚喜」了!

千玉恆背過身,不經意似的掩口而笑,但是肩頭的顫抖根本就藏不住。

他看著那群女子驚慌失措的樣子,就已經明白,樂正珺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了。

「淺葉,替我看著它吧!別讓它再嚇著客人了!」

「是,小姐!」顧淺葉帶走了雪鴞,而那隻身形玲瓏又根本是極為乖巧的雪鴞,引起了幾個圍獵高手的注意。

只是,他們可不敢上前詢問樂正珺是如何得到這隻雪鴞的,因為興安沛與太子正在她身旁詢問起了先才的一幕。

他們倆帶來的姑娘,都已經是花容失色的狀態,樂正珺讓紫蘇引著,讓這兩人到后屋去重新梳妝一番。

「郡主什麼時候養了這麼一隻雪鴞?還真是好興緻啊?」興安沛問道。

樂正珺沒有正視他,只是淡然回道:「不過是朋友相贈,巧在我也喜歡。」

「哦?什麼樣的朋友,竟然能夠找得到如此極品的雪鴞?」

「這個嘛,你還是得問雪鴞了,如果你能聽得懂它的話!」

樂正珺這一笑,讓他無奈,興安榮在一旁道:「哈哈哈,能懂得雪鴞的話,那可是真不得了了!即便是北漠的獵手,也是會錯愕的!這一回的圍獵大會,畢竟是有北漠使者參與,如果郡主養的雪鴞都能夠獲得戰績,想必也定然能夠挫挫北漠的威風啊!」

樂正珺一點頭,「是啊,更何況,我大哥如今回歸,北漠之人見著他與蕭將軍,必定也會更生忌憚。不過,正因為如此,咱們才不好把風頭都給這兩位將軍給搶走了。想來,如果興國之中,不上戰場的人都能在圍獵上獲得傲人之績,那北漠的人會做如何想法呢?」

興安榮連連點頭,翹指稱讚:「郡主真是有女中豪傑的氣度啊!哈哈哈!不過,想來,去年郡主以嫻熟的箭技敗了三弟與五弟,更是在初一晚宴上大敗了來襲的刺客,這回圍獵,必定是會有所收穫的!若是,郡主還有什麼所需,大可以開口,本太子也會為你做準備!」

「那就多謝太子殿下了!」樂正珺笑得很自然,這讓興安沛不解,什麼時候對旁人大多是不冷不熱的樂正珺會對太子這般客氣了?

子淵走了過來,對樂正珺行禮道:「郡主,我家妹妹特意帶了口信來讓我轉達,今日她身子不適,實在是無法出門。雖然今日無法應邀前來,但是她很希望在圍獵之期時與郡主好生暢談一番。」

樂正珺有些心焦了,「子芩姐姐不能來,她的身子可是抱恙?」 「雖無抱恙但確實不便,休息兩天就會好的。」

「那就好,不如這樣吧?圍獵之地是名都邊的那提拉草原,我們大家都會住在草原帳屋之中,可否讓子芩姐姐屆時與我同住呢?」

一聽樂正珺這般想法,子淵甚是高興,「也好,我就代替妹妹先行接受了!」

「不過,她今日不能來,還真是可惜了。這是我祈福求來保平安的護身佩,還請子淵公子代為轉交吧!」

見樂正珺如此有心,子淵感嘆:「子芩能有你這般的朋友,真是讓我安心了許多。我本總是擔憂她的性子太過孤傲,不願與人深交。如今郡主能夠與小妹如此投緣,我這個當哥哥的真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啊!」

樂正珺一聽,掩口一笑,「子淵公子怕是誤會了子芩吧!」

「誤會?」子淵一愣,不明白樂正珺這話到底是什麼意義。

樂正珺放下了袖子,垂眸看著子淵手上的平安玉牌,「其實,子芩姐姐不是不願意與人交往,而是她會選擇,會看人。只有同類人,才能走得到一起,能夠親近,甚至能走得長久。」

「同類人……」子淵有些不明白,但卻又有些明白。

他不由得想起了朝堂上的那些勢力劃分,但是又覺得,樂正珺指的同類,並非是如此表層的利益關係,必定是更深的含義了。

「是啊,子芩姐姐性情淡泊純良又是個才貌雙全的出眾女子,若是遇著利慾之心太重的人,自然會不喜歡她,甚至還要詆毀她。因為那種人,總以為旁人與他們一樣滿懷算計,與他們一樣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如果做出大度之態,那就會認定是故作姿態的。」

子淵猛地一驚,他驚訝地望著眼前女子,而一旁,興安澤清楚聽著這番話語。

「然而,心思簡單的人也會如此,他們眼裡的旁人都是好人,都不會算計,不會騙人。可是,當他們一次又一次被傷害被欺騙之後呢?」

當樂正珺的話說到了這裡,子淵豁然開朗,「原來,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今日還要多謝郡主的提點,我終於算是明白了妹妹的心思了!」

樂正珺暖心的笑容讓子淵心中也是倍感安慰,他實在是不敢想象,身前這女子,竟然有如此慧眼,能夠輕易看穿子芩的心。

子芩過去被自家堂妹屢次欺騙而傷心的事,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沒想到過,這些事情竟然會對子芩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樂正珺離去,子淵也沒有久留,只是與這裡的長輩們打了招呼就回了丞相府。

而就在子淵離開后的片刻,劉瑞淳來了。

然而,劉瑞淳自然不會是單獨前來,他還帶著劉贇達以及自己的小孫女劉嘉一同前來了。

劉嘉姍姍來遲,完全錯過了剛才樂正珺預備的好戲,所以,樂正珺眼下也是無法再讓這女子如何出醜了。

只是,那劉嘉看似相貌氣質清麗端莊,眼裡的神色坦然純凈,一身嫩粉色衣裙也是顯得她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新脫俗,惹得不少賓客駐足觀望。

樂正珺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是眼中卻是寒意叢生——這劉瑞淳莫不是還打算把劉家的勢力徹底與樂正家融合嗎?難道他也打著兵權的主意?如果劉嘉成了大嫂,將來不就代表著樂正家的嫡系子孫一半也留著他們劉氏的血統了嗎?

這種事情,對於樂正珺而言,是絕對不容妥協的!

她眼中的寒意被千玉恆盡收眼底。

千玉恆走上前,側著身子似是背對一般,問道說:「這個劉嘉,看來你很不想讓她留下呢?」

「那是自然,其中緣由,質子殿下應該很清楚。」

千玉恆回道:「的確清楚。這樣吧,這個劉嘉的底細,由我去打聽。等得到了有價值的線索,郡主可以另做安排。」

「也好,這件事,看來是急不得了……」

「未必,如果這個劉嘉真是一身清白,那或許是要費一番周折。不過,據我所知,劉家的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千玉恆的口吻帶著些許譏諷,這讓樂正珺稍有不解,她看向千玉恆離去的背影,輕聲一嘆,「看來二姐和二娘對他的傷害,也讓他落了對劉家的仇心呢!」

劉嘉的舉手投足之間,無時不刻透著名門閨秀的大氣與女子的嬌羞柔美,很快的,對比產生,一旁其他女子們先才的慌亂錯愕之裝,與劉嘉的沉穩大方讓樂正鴻瑜也覺著,這個姑娘確實不錯。

樂正珺一搖頭,「真沒想到,踩著個好時間,竟然讓這劉嘉得了便宜!」

顧淺葉安慰道:「小姐,是不是得著便宜還不好說呢!」

「也對!」樂正珺揚起嘴角,倒也是篤定得很。她現在特別相信千玉恆剛才的那句話,這劉家的人,有哪個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

如果這個劉嘉還真是個不錯的姑娘,樂正珺想,自己放她一回也是可以的。

不過,想嫁入樂正將軍府,沒門兒!

卯時,本在熟睡中的樂正珺,卻突然被驚醒了。

午夜夢回,自己竟然再一次看到了一雙兒女被殺的那一幕——她猛地做起了身子,喘著粗氣,額頭上溢出了不少的汗水。

她咽了口唾沫,試圖冷靜下來。好在,自己沒有說什麼夢話驚醒了紫蘇。

樂正珺站起身,點燃了燈燭后,坐在了鏡子前。

看著鏡子里年輕的自己,她卻不禁蹙眉難舒。

「這一生,我便不會再與孩子們相遇了……這緣分,也就這麼盡了。或許,他們本來就不屬於我,不屬於這世界吧……」

兩行清淚流了下來,悄無聲息的。

淚眼模糊,她靠著牆頭,軟癱著身子,腦海中滿是前世的記憶。

前世的此時,母親早已經不在,哥哥為了維繫將軍府與盛國公府之間的關係,早已忙得焦頭爛額,根本無暇考慮婚配之事。

但就是這麼一拖再拖,才多少時日之後,哥哥竟然就那麼去了……

她咬了咬牙,不知當年到底是誰,難道真的如同興安沛所言,是興兆雍做了暗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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