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像她所說那般,她至少也該纏著跟他說說話,怎麼可能像這樣睡得跟只豬似的無知無覺?江離心中忿忿,身體快過思想,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溫如是面前,面無表情一手戳向了她的面頰。

溫如是臉上被人戳了個紮實,朦朦朧朧皺起眉頭,下意識轉臉躲避,嘴裡嘟噥了句:「……乖,別鬧。」

江離泄憤的手一下子頓在了半空中。

乖,別鬧。

那是他幼時常聽到的話……可是,放到現在這般情形來又算是什麼?他早就不是個小孩子了!該死!

江離蹙眉,兩指重重地溫如是面上捏了一把,成功讓她睜開了眼。

誰料溫如是眯眼半天看清是眼前的男人,並未像想象中那樣起身跟他鬧,反倒是理所當然地拉住他修長的手指,順手在自己面上被戳痛的部位蹭了蹭,又闔上眼,不耐煩地嚶嚶了兩聲。

「小離,我今天真的很困……別鬧了,聽話,明天睡醒了陪你……」

說完順嘴在他手背上親了口,就這麼鬆鬆地偎著他的手又睡了過去。

「……」黑暗中,江離僵硬了好半晌,才機械般地抽出自己的手。他腦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識背手往褲子上去擦她方才印上的濕漉漉的唇印,擦到一半,心底卻又漫出淡淡的歡喜。

那些歡喜到底從何而來,他不得而知,只覺酸酸軟軟的複雜情緒,從胸腔一直涌到鼻端。

江離甚至忘了之前的惱怒,直挺挺地立在一旁,攥著另一隻手上的啤酒罐不知所措起來。

酒罐冰涼沁心,手背上剛剛被碰觸到的地方卻又是燙的。

——

當天夜裡,溫如是睡得非常安穩,或許是因為終於成功撬開了江離密封的堡壘,心神放鬆之下居然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來隨便理了理睡得亂糟糟的長發,她正準備去洗漱一番,就聽到一陣豪放的拍門聲。打開一看,幾個男人黑口黑面像門神般立在外面,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的口袋。

沒待溫如是開口問,立在人牆后的猛子就嚷嚷開了:「趕緊讓我們進去,重死了!」

溫如是連忙退開一步讓出通道,看他們面無表情地乒呤哐啷把東西堆在客廳,口袋散開露出裡面的鍋碗瓢盆米油調料,還有一大袋蔬菜肉類,她不由樂了:「江離讓你們去買的?」

猛子幽怨地乜了她眼,指揮著手下把東西都放到該放的地方,完了才轉過來遞給她一支筆和便簽紙:「還缺什麼東西一次性寫完,要不然還要我們三天兩頭的給你們送。」

他們是黑社會,不是私家送貨隊!做這種事太傷自尊了。

溫如是笑了笑,也沒為難他,接過紙筆在上面添了幾樣:「再給買個手機吧,把江離的電話號碼存進去再給我。哦,還有你的手機號,萬一以後有什麼需要,我找你也方便些。」

為什麼要找他?他每天都很忙的好吧!擴充勢力、搶地盤、砍人、收保護費等等等等忙都忙不過來,還要跟著江離干見不得光的大事,哪有那麼多的閑工夫伺候新大嫂?!

折騰了一上午的猛子現在是身心俱疲,一點都不想跟溫如是扯上什麼瓜葛,礙於江離的吩咐又不好拒絕,只得別彆扭扭地應了一聲,收回便簽正準備走,他無意瞟了眼條子上寫的幾樣東西,立馬急了。

「你說你買這些幹什麼呀?老大又不喜歡什麼花花草草的,讓這屋裡保持簡簡單單的樣子不好嗎?筆記本電腦、網線的也就罷了!那啥絨毛卡通情侶睡衣、衣服、裙子、絲襪、高跟鞋,還有什麼配飾之類的玩意兒……」

猛子眼睛瞪得滾圓,努力想要說服溫如是,「不是咱不配合,這,這就不適合我們這幫舞刀弄槍的糙老爺們兒去買,你說對不?要不,你要是真的想要,就自個兒去挑?」

溫如是兩手一攤:「我也很為難啊,猛子,你看這屋裡冷清簡陋的,連盆新鮮植物都沒,哪像個家啊。」

猛子張口正想說,咋不像家了他們住的地方還不見得有這兒齊整呢,就被溫如是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以前我沒住在這兒就算了,既然住了,當然要裝飾得舒服些才對,江離現在不喜歡不表示以後也不喜歡嘛。至於衣服的事……」

溫如是也是滿腹憂傷,「唉,我也信不過你們的眼光,但是沒辦法,你家老大愛死我了,捨不得讓我出門一步,只好勞煩你費神了。」

話畢還一臉歉意,不忘提醒他,「記得多帶幾個妹子去,要是帶回來的東西不滿意,又要你們多跑幾趟就不好了。」

猛子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攥著紙條虛空直點她鼻子,憋出句話:「……你等著。」頭也不回地帶著人走了。

出了門,青奎搓了把綳得僵硬的臉,緩下肅然的黑社會氣勢,面帶喜色跟在猛子後面,小聲道:「新大嫂看起來人還不錯,脾氣好,長得又正點,其實我覺得吧,她跟老大在一起還蠻般配的。」

猛子呸了口,忿忿下樓。他當然知道他們般配!般配又怎麼樣,了不起啊?秀恩愛死得快!

青奎以為他不信,又說,「真的,你看,我們這樣板著臉嚇唬她,她都不害怕。」

「……」猛子腳下一頓,轉頭詭異地看了他眼,直瞅得青奎莫名所以才語重心長道,「兄弟啊,你想多了。」她膽子肥得很,不是不害怕,是根本就沒在意你們幾個好吧。

這年頭,只會打打殺殺,不懂動腦子的古惑仔是沒前途的——真是愁啊!要是老大也不管,那女人恐怕會把他「單純善良」的下屬們哄得團團轉了。

猛子這時還沒想到,他的擔憂很快就會變成現實。不過,「愛死了溫如是的老大」比他更煩躁。

一晚上沒睡好的江離早上起來還不到六點,廚房裡冷冷清清,溫如是果然沒有起床,窩在沙發上睡得死沉。

他餓著肚子出了門,頂著兩個黑眼圈在學校里待到下午,本想要按照正常的時間回去,但一想到還在家裡的溫如是,又遲疑了。

江離實在沒有想好,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家裡那個讓他亂了思緒的女人,慢慢吞吞地磨蹭到晚自習快開始,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電話號碼是陌生的,江離蹙了下眉接起,那邊女人的聲音清甜,一聽到他的聲音便熟稔地撒起嬌來:「江離,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等你等得都餓了。」

江離怔了下,暗嘆口氣,也不用問她哪裡來的手機,不外乎又是猛子在她手底吃了癟,怪不得下午猛子彙報的時候說話都支支吾吾的,生怕他多問。

他還想讓她老老實實呆在家裡——這女人,少盯幾眼都會翻天。這時也不知道把那間小套房折騰成什麼樣子了,但願,不要裝扮得太離譜。

想起小時候溫如是總是給他挑選的粉紅、粉藍西裝,江離就一陣胃痛。

「我很快就回去。」他看了下表,淡淡道,「半小時到家,你餓了先吃,不用等我。」

溫如是就像聽不出他言語中刻意擺出的疏離,嬌嗔著如數家珍,「不要,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飯。我今天特地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慰勞你,有你喜歡的剁椒魚頭、排骨茄子煲、美味豆腐煎,還有清蒸基圍蝦,買回來的時候還活蹦亂跳著呢,可新鮮了。」

柔軟的話語里氤氳著絲絲縷縷煙火氣息,溫暖的,像記憶中家的味道。

江離微微彎了彎唇角,沉沉地嗯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我胡漢三又回來了!!哈哈~寶貝兒們,戈子怎麼捨得拋棄你們呢~絕對不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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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擲時間:2014-10-2022:44:40 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遠遠望去,七樓臨窗處透出溫暖的燈光。就像這座城市所有等待主人歸來的平凡人家。


多年以來第一次,不用懷著空寂漠然的心情上樓,江離不想承認,自己會為這微不足道的一盞燈光所悸動。只是,「家」這個字,彷彿因為多了一個人的存在,而有了特殊的意義。

走上七樓的時間不算長。臨到門口,江離掏出鑰匙開門,方一觸到門鎖,房門就突然由內打開了。

溫如是笑語盈盈,掃了眼他頓住的手,調侃道:「怎麼不敲門?」

明亮的燈光夾雜著飯菜熱騰騰的香氣,還有她明艷的笑容,猝不及防地撲面而來,江離只愣了一瞬,便強自鎮定著繞過她進了屋。

「十多年都是一個人過的,沒那個習慣。」

他狀若無人脫下外套,隨意搭在沙發上坐下,音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溫如是也不以為意,順手關上門,從鞋櫃里取出一雙拖鞋,賢惠地擺到江離腳邊便高高興興進了廚房。

歡快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換上鞋記得去洗個手,我馬上就好,很快就可以開飯了。」

江離沒有動。糾結著那雙好看的濃眉,垂眸看著面前深棕色毛絨的巨大「腳掌」。

「……我早上換下的拖鞋呢?」

「扔了。」

溫如是語聲清脆,笑眯眯地端著一盤菜出來,對黑著一張臉的江離晃了晃自己腳上淺棕色的同款肥爪子,「我們都穿一樣的,情侶裝,可愛吧?」

誰稀罕她的情侶裝……江離無語抬頭,這時候才發現家裡已經面目全非。

——天藍色的嶄新窗帘,內里還有一層褸空半透明的白紗,飄飄洒洒地搖曳著。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張小餐桌,桌上很有情調地鋪了張厚實的桌布。

色彩艷麗的亞麻桌布上擺放著精緻的錚亮餐具,襯著台中央熱烈盛放的鮮花,枝蔓華麗,竟生生把一個簡單狹小的角落點綴成了別有風情的居家場所。

「……」江離其實並不在乎溫如是買了多少東西,花了多少錢,或者是把這個地方弄成連在這兒住了好幾年的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他完全能夠從這一點一滴的改變中體會出,溫如是花了多少心思。只是,這變化未免也來得太陡了點!

側面牆上高低錯落地掛著幾個藤編花盆,不知名的翠綠藤蔓和金邊吊蘭長長的葉片在半空中肆意舒展。

再看電視櫃旁那株高大得直欲親吻天花板的巨型盆栽滴水觀音,江離首先想到的,不是青翠欲滴的植物看起來有多麼生機盎然,也不是它為這間屋子增添了多少人氣——而是猛子累極哭喪的臉。

江離揉了下眉心,緩緩道:「只是暫時落腳的地方,不用這般……」他頓了頓,放棄改變溫如是想法的念頭,無奈地換上那雙與自己的氣場完全不符合的可笑拖鞋。

雖然不習慣,或許,他也應該試著去調整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為了兩人的和諧相處,偶爾作出適當的妥協,好像也不算那麼難的一件事。

江離想清楚,一臉平靜地回到卧室,正準備換件衣服再出去跟溫如是一起用餐,猛地看到整整齊齊疊放在床尾的一套家居服。

可愛、卡通、貼近自然……他面無表情地拎起。

毛絨絨軟綿綿的質地,后腰下面萌噠噠的短小尾巴,連衣帽上還綴著兩隻圓滾滾的熊耳朵,正是適合他的尺寸——江離簡直是想象不能,自己要是遂了她的意,該愚蠢到什麼樣!

三兩把將那套幼稚到極點的套裝揉成一團,扔進衣櫃,江離淡定地換了件T恤回到客廳。

忽略掉溫如是期待的目光,江離慢慢坐到桌前,想了想,還是生硬地表揚了句她忙碌一下午的成果。

「……很有你的風格。」

小女人的風格?她還以為江離回來見到會跳腳。溫如是挑了下眉,非常識趣地繞開這個話題,夾了剁椒魚頭上最嫩的一塊肉,放到他碗里。

「嘗嘗我的手藝,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她還記得小傢伙偷偷跑廚房央求傭人做給他吃的饞樣,明明受不得辣卻又偏偏喜歡得不得了。

江離垂眸,默然夾起,將魚肉送入口中。

緩緩咀嚼了片刻,江離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沖淡口腔里刺激的味道,才道:「我很久不吃辣了。」

溫如是面上的微笑僵了下,有些尷尬:「……對不起,我以為你會喜歡。」她居然忘了,他們之間相隔了十多年。

沒有誰的口味是十年如一日,一成不變的,江離五歲喜歡吃辣,不表示十八歲還會喜歡。她真的是太忘形了。

江離深黑的眸子低垂,很好地掩飾了其中的苦澀,然後平靜地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只是不太習慣。」

對面的溫如是默不作聲地添了一碗湯,默默放到他手邊。湯色奶白,青幽的菜葉和魚丸在湯里浮沉。

江離抬頭見她滿眼的低落,不由有些後悔。

他好像又一次搞砸了。

江離遲疑了半晌,想要解釋幾句,但因為不常對人低頭,以至於說出的話比平時還要冷硬上幾分,「下次別做這個了。」

話一出口,江離就心生懊惱,想要挽回剛才的口誤,卻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表現出他內心真正的意思,乾脆什麼也不說,直接在紅艷艷的辣椒中夾了一筷子配菜。

勉強咽下才發現溫如是的湖南菜做得有多地道,鮮是鮮了,那火辣辣的口感真的是叫久未接觸的人無法忍受。

多年沒試過這麼勁力十足的菜,江離額上生生給激出了一層薄汗,還要強忍著不在她面前失態。

「噯,受不了就別吃了。」溫如是連忙把那盤剁椒魚頭端開,心疼地將清淡一些的菜移到他面前,嗔怒道,「這次都是我的錯,沒有問清楚就自認為你還是像原來一樣。」

見他淺緋色的薄唇一轉眼就給辣成了艷紅,深邃的眸子也暈出了水色,又覺得好笑。

方才兩人之間尷尬沉凝的氣氛也消散得七七八八,溫如是笑嘆一聲,給自己也舀了碗湯放一旁,道,「江離,咱們吃完飯,來互相做個調查吧。」

「調查?」江離不解,見溫如是不似玩笑,便也正色應了。

飯後,溫如是收拾完廚房,切了一盤水果端過來,親熱地挨著江離在沙發上坐下:「你看,因為各種各樣的不可抗因素,導致我們錯過了非常、非常多的時光。」

「所以?」江離微不可察地往邊上挪了挪。

「所以我們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試探、摸索上啊。」溫如是嚼著脆嘣嘣的水果,斜睨了他眼,「開誠布公懂不懂?直接把你和我喜歡的,不喜歡的東西都列出來,咱們倆有商有量的,達成共識,彼此都不再犯,多好。否則以後像今天這種情況難免還會再遇到,對吧?」

江離沉眸看她:「我怎麼聽說,想要了解對方,應該是通過平常的一些小細節觀察所得?」而不是這麼簡單粗暴地讓他交待。

江離心裡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她真的是當他什麼都不懂,好欺哄?

溫如是察覺他的抗拒,眨了眨眼,討好地拈起一塊水果湊到江離唇邊,拖長了聲音柔聲道:「離小寶~我是很認真地想要了解你更多一些,你就行行好,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要求,行嗎?」

她半邊身子都軟軟地壓在了他手臂上,江離心跳開始加快,不自在地將她推開了一些。溫如是不耐煩,乾脆直接撲上去硬喂。

江離偏頭躲不過,只好將那塊水果含在口中,胡亂嚼碎吞下,冷聲道:「坐好!多大的人了還沒個正形。」

要是旁人,早就被他的冷言冷語嚇退了,可溫如是是什麼人?

別說江離這不痛不癢的幾句,就是他真的發火,她也能淡定自如地頂回去的主。此時非但沒有從他身上下來,反而勾著江離的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道:「離小寶,你臉紅了。」

你臉紅了,臉紅了,紅了……

江離發誓,他就沒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女人!偏偏他又對她打不得、罵不得,生怕打破兩人之間這難得的脈脈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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