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胖子,胖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總要知道一個下落才行。

他抬起袖子擦乾臉上的淚痕:「師父,秦芳亮和雷霜呢?」

「那個女孩子叫雷霜?」

「她就是雷霜?」

武奕和青青同時問道。

兩人互看一眼,還是青青先問:「她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雷霜?你兩次去雷王城都沒找到的那個雷霜?你做夢都念著的雷霜?」

「我沒有做夢都念著她……」蕭天說了一半,看到青青那鄙視的眼神,停住了嘴。

武奕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問過了,女孩子並不知情,是那少年背著她做的。而且,那女孩子似乎也不認識你?」

蕭天一愣,隨即明白了:自己戴著美瞳,又長高了許多,模樣也有了很大變化,雷霜沒認出來自己也是正常的。

但他心中苦澀,還有一個聲音在喊著:不是的,她的眼睛只盯著秦芳亮看,她的心裡只有秦芳亮一個人,她早已忘記你是誰了!

武奕不顧青青使勁啄他的耳朵,溫聲對蕭天說:「我已經制住了他們,就在隔壁的客房裡,你要不要去和他們說句話?另外,畢竟這些人是沖著你來的,怎麼處置他們也由你自己說了算,你看著辦吧!」

「……」一陣寂靜。

「那,師父,能不能放了他們?」

武奕很意外:「當然能,不過天兒你可要想好了,他們是打算置你於死地的,如果不是師父跟著,怕是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青青在旁邊不服氣地小聲咕噥:「還有我呢,我是幹啥吃的?會讓他們傷了老大?」 蕭天心裡苦得要命,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師父,我想好了,放了他們吧,雖然他們來殺我,可不是也沒得逞嗎?我現在還好好的。」

「你要不要和她說句話?」

武奕雖然沒說這個她是哪個她,但蕭天明白他說的是誰:「不必了,師父,你放她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他們,還有這些人,」他指了指地上的大漢們:「這些人也放了吧,咱們今天就離開凌海灣好不好?」

武奕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好,天兒,我去把他們解開,你收拾東西,咱們準備走。」

「師父!」

武奕回過頭來,看到蕭天懇求的目光:「你別傷害她……」

武奕長嘆一聲:「唉……師父不會傷害她的,他們就在隔壁的客房,出去向左轉第一間房就是了,窗戶就在走廊里。」

武奕出去了。

蕭天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只覺得心口堵得慌,喉嚨里似乎哽著一個什麼硬東西,讓他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出去向左轉第一間房,窗戶在走廊里……窗戶在走廊里!窗戶在走廊里!!」

蕭天跳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從幾個大漢身上邁過,也不管是不是踩到了人體,他砰地一聲拉開門,向左轉,一扇門出現在眼前,繼續往前走——窗戶!

他顫抖著手在窗紙上捅開一個窟窿,把眼睛湊過去:

雷霜蒼白著一張俏臉,滿臉驚惶的神色,那雙美麗的紫羅蘭色的眼睛關切地盯著秦芳亮——武奕正在解開秦芳亮身上的束縛。

她如水般澄澈的目光一直停在秦芳亮的身上,既沒有看一看自己被束縛得血脈不通紅腫的手,更沒有去看武奕一眼,當然,她也沒看到在窗外偷看的蕭天。

蕭天只覺得心臟里灌滿了冰水,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他清楚地聽到「喀嚓」一聲,自己體內不知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蕭天失魂落魄地離開窗口,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東西,撲騰一聲摔倒了。

他下意識地雙手撐地爬起來,完全不知道武奕恰好打開門,自己完全暴露在秦芳亮和雷霜的眼睛里。

這個可怕的老怪物解開自己和雷霜的束縛,卻一句話都不說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秦芳亮不知他要如何折磨自己,充滿戒備的眼神一直盯著武奕的後背,卻在門開的瞬間看到了蕭天。

原來如此!他是打算讓蕭天親自動手殺死自己嗎?

雷霜也看到了蕭天。

這不是打傷亮哥的那個少年嗎?他看起來失魂落魄的樣子,為什麼?

雷霜顧不得身邊的秦芳亮,緊緊地盯著蕭天。

恰在這時,蕭天回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相撞,雷霜似乎被人當胸捅了一刀,只覺得胸口一痛:這少年的眼光充滿了最深沉的悲傷絕望和痛苦,眼眸深處似乎還有一絲看不清的恨意。

雷霜看著那雙眼睛,眼睛里不知不覺地充滿了淚水。

蕭天看到雷霜的淚水滑過臉頰,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潔白細嫩,手指盡處,有五個小小的圓渦。

雷王城中,就是這隻小手搶在他的前頭拿走了那把小劍。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他來尋找光明。」

淚眼模糊之中,雷霜看到那藍發藍眼少年流著淚對她慘然一笑,嘴裡喃喃自語:「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他來尋找光明……」

如同五雷轟頂,萬劍攢心,雷霜瞬間呆住了,她只覺得她的心臟撕裂般地疼痛起來:這是天哥!

少年步履蹣跚地走了。

武奕憐憫地看她一眼,對秦芳亮說:「這次是我徒兒要饒了你,下次再犯,你知道後果的。」

雷霜什麼也沒有聽到,她滿心只有蕭天充滿淚水的眼睛。

天哥,那是天哥,他在哭……

秦芳亮低著頭不讓武奕看到眼中的恨意,他心裡奇怪:去送茶水的小二明明說了兩人一鳥都喝了茶,為什麼竟然都沒事?要知道這葯可是費了大代價弄回來的,他自己也是從父親書房裡偷出來這麼點兒,按份量來說放倒十個人也夠了,卻沒想到武老怪不僅沒被放倒,反而是自己派去的幾個手下都不知所蹤。

「這老怪物果然強!」秦芳亮這會兒冷靜下來,心裡十分後悔今天的衝動。

他之所以對蕭天等人下手,並不完全是為了蕭天在擂台上打敗了他。那是比賽,每個人都會儘力打敗對手的,換做自己也不會手下留情,更何況大夫說蕭天還手下留情來著。

真實的原因是,秦芳亮在見蕭天的第一面時,就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少年將是他宿命中的敵人,是他最強大的對手。

這種感覺逼著他想要對蕭天做點什麼,可是在戛納城裡他不敢動手。

回梅尼堅的路上,父親有事去了別處,讓他帶著一眾手下先回梅尼堅。沒有想到在凌海灣能遇到蕭天。而且蕭天身邊只有一個中年人和一隻鳥兒。

多好的機會啊。秦芳亮買通店小二,下藥把他們毒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特意派幾個手下再去給屍體上補一刀。

沒想到武奕是裝死,蕭天竟然也沒事,至於那隻奇怪的鳥兒,它喝得茶水最多,但竟然什麼事兒都沒有。真是天不佑我!

蕭天和武奕的身影消失在房間門口。

屋裡的少年男女各懷心事,默默無語。

蕭天如行屍走肉一般,兩眼直直地走回房間,房間里的壯漢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地上有些血跡。

武奕跟在蕭天身後進門,看到地上的血跡,用眼神詢問青青。

青青翅膀一揮:「每人一隻眼睛!我夠慈悲的吧?」

武奕:「……」

……

洛克學院,後山樹林里。

魯清淺和玥兒並肩坐著,兩個少女一穿著淡藍衣衫,一穿著淡綠衣衫,遠遠望去如同兩株顏色不同的並蒂蓮。

擂台賽完畢后,魯池和魯清淺兄妹倆沒有回巴彥諾爾,而是直接進了洛克學院,成為玥兒等人的同學。魯清淺更是分到了玥兒的班裡,經常拉著玥兒出來玩。

古科在林外的灌木叢后坐著,手裡很珍惜地捧著蕭天給他的那捲天問,不時伸長脖子看看兩個女孩兒。

他的心裡其實很膩煩這項工作,但是沒辦法,女王的安危重要,林傑那傢伙又不靠譜,古科雖然不願意,也只得乖乖地來擔當暗中保衛的工作。

他心裡思忖著:等協議生效以後,一定要讓王國再派幾個精靈高手來保護女王陛下。

就像今天,女王身邊除了魯清淺,就只有一個自己。

這個魯清淺太討厭了!

古科討厭她的原因絕不僅僅是因為蕭天看她的眼神不對,更重要的是,這個女孩兒太有心計了!

比如現在,她把女王陛下從宿舍裡帶出來有什麼目的?千萬不要說是脾性相投,那是哄鬼的。女王陛下不善於拒絕別人,而且又太單純了,很容易就會被這個狡猾的人類女子騙了的。

玥兒完全沒有意識到古科已經把自己和傻丫頭畫上了等號。她只是獃獃地坐著,看著面前小草兒上的露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魯清淺說了些什麼,她完全沒聽到。

魯清淺說了幾句,看到玥兒神遊天外的樣子,也覺得沒趣,她住了口,兩手抱著膝蓋也發起呆來。

林中寂靜無聲,偶爾有鳥兒鳴叫。

古科也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合住了書望著天空發著呆。

「在這裡了!」林傑和晏道匆匆忙忙地走了過來,沒有看到灌木后的古科,徑直向玥兒和魯清淺走去。

「玥兒,哦,魯姑娘也在這兒啊!」

林傑很著急的樣子:「玥兒,出事了!」


晏道悄悄地從後面拽了拽林傑的衣袖。林傑愣了一下,不作聲了。

玥兒嚇了一跳,站起身來:「天哥怎麼啦?」

「不關蕭天的事,」這一次說話的是晏道:「是……」矮人王子看了看旁邊跟著玥兒站起來的魯清淺,沒繼續說下去。

魯清淺號稱魯氏家族中的天才少女,當然不會連這麼點眼力勁兒也沒有,少女淺笑著:「你們聊著,我剛想起來點事兒,得趕緊去辦。告辭了。」

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土,笑著走了。

路過古科藏身的灌木叢,少女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微微一笑。

……

目送女孩淡藍色的身影走遠,林傑急不可耐地開口:「似乎是洛冰出事了!今天早上他就沒來上課,剛才那會兒他的侍衛,就上次晏道救了的那個,來找咱們老大說是有人受傷了,老大不在,言朵朵跟著去了。」

聽說不是蕭天受傷,玥兒放下心來,她沖著灌木叢里站起來的古科招了招手:「別躲在那兒了,我又不用你保護。」

蕭天在的時候,凡事有蕭天作主,這群平均年齡一百多歲的少年男女們啥心也不操,現在蕭天出門了,遇到點事兒,大家就都把眼睛看向古科,畢竟這裡邊似乎數他懂得多一些?

古科一邊走,一邊摘掉胸前沾著的一片草葉:「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等言朵朵回來了,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 洛冰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目,露在被子外面的臉和雙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言朵朵伏下身子檢查了下他胳膊上的傷口:「不是致命傷,傷口包紮得也很好。我說洛冰,你裝這可憐樣兒給誰看呢?」

洛冰蒼白的臉奇迹般地變得通紅,他苦笑著睜開了眼睛:「朵朵大小姐,能不能說話別這麼直接?就算我沒傷也要被你氣成內傷了……」

言朵朵潔白飽滿的額頭上有一層細細的汗珠,那是剛才來的路上急出來的:「我以為你受了多重的傷,非得要找蕭天,沒想到就這麼點傷?」她滿不在乎地在洛冰的胳膊上拍了一下:「這也值得叫蕭天來?我都懶得處理你這傷口!」

這一下正好拍在洛冰傷口上,洛冰哎喲一聲,把胳膊縮了回去,他苦著臉看著言朵朵:「我以為老大說不定回來了。如果我說我想老大了,你信嗎?」

「信!怎麼不信?我也……」言朵朵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急忙轉過身去走到窗邊去開窗子:「你這小院里風景還不錯。」

窗外繁花似錦,樹木蔥蔥,院子正中搭著一個架子,架子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架子下有一個小小的白玉桌,兩個黑色的石墩分別放在兩邊。

LEAVE YOUR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