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夕只是個堂主,在分舵手刃總教的副教主,這太過匪夷所思,周圍眾目睽睽,旋即揚言而起:「你們都聽見了,這兩個教主承認是叛逆之徒!」

「沒有呀!」

身旁的呂嫣急忙小聲提醒,不管是誰都沒有聽出兩位副教主承認是叛徒。

若是弄巧成拙引起眾怒,必定導致驟烈的廝殺。

對啊!

金夕恍然大悟,自己的所作所為完全是栽贓,但是很明顯沒有完全成功。

嗖!

接下來的動作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他出人意料地騰身而起,在眾人驚訝之中躍至紅衣教主身邊,狠獃獃俯視下來。

殿內雷動,數名黑衣弟子亮出武器沖向高台。

「護駕!」

眾口驚呼。

嘭嘭……

金夕始終盯住紅衣教主的雙臂,防止他做出異常動作,自己的手臂卻是狠厲揚出,隨著行氣撲盪而去,剛剛抵達身邊的幾名弟子被擊落台下。

紅衣教主發現金夕逆變,頓時起身攻擊,那名白衣聖女也是隨著教主挺劍而刺,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呂嫣趁亂而發,踢倒幾名弟子奔向金夕協助。

她剛剛抵達,眼前的戰局已經結束。

紅衣教主的身體被金夕踩在座位上動彈不得,白衣聖女也被擊倒,幾番試探仍然沒有爬起。

「呀?」

呂嫣驚叫,因為她發現跌坐在寬椅上面的雖然身著紅衣,但是面貌已經不再是教主,黑髮短須,完全是個中年人的模樣,再看金夕的手中,多出一團灰白的髮絲和鬍鬚,原來這個教主的老狀是偽造的。

眾弟子沖至半路,也被這種場景驚住,他們的教主根本就不是老者,那麼壽命高達三百歲不攻自破。

如果沒有詭異,完全不必偽裝。

金夕也沒料到這個教主的模樣是個假貨,只是在拉扯頭髮予以教訓時方才得手,同時順便扯掉了他的假鬍鬚,鄙夷道:「蠢貨,難道活三百歲就必須老去嗎?」

他活了三千年,仍然那麼年輕。

「混蛋!」紅衣教主被戳穿,變得惱羞成怒,再也不去裝出年老之聲,洪聲大罵,「本教主自是活了三百年,只是喜歡這等裝扮……」

啪!

金夕手中已經捏起旁邊用來演示的長劍,曾經瞧見過這把劍刺在這位教主身上而折彎,象徵著鋼鐵之軀,原來只是一把軟劍,聽見教主罵人,甩動劍柄用劍身平側抽給他一記鐵打的耳光。

揮動之時,劍身自動折彎。

台下蠢蠢欲動的弟子再一次停身。

越是心中膜拜,越怕那種崇拜突然落空,眾教徒先是發現教主以假面貌示人,又見那把劍也是假的,自會有被矇騙的感覺,惶然相向。

「騙子!」

金夕譏諷而發。

紅衣教主幾番擠動身體,也沒有逃脫金夕足下,張口嘶吼,「來人,這是叛教之人,替尚母殺了他!」

金夕想起升華的勸誡,學舌而嘲:「像你這樣的人背叛教義,無尚老母早已遠離,懸在頭頂的不再是尚母的庇護,而是蒼天之劍!」

紅衣教主發現嚴命之下沒有敢上前,似乎瞧見了自己的末日,拚命揚手向座椅旁邊拍去。

那是機關!

金夕哪能容他放肆,口中的蒼天之劍傾下,那把看上去很軟的長劍在行氣的驅使下陡然變得直挺,直接挺入紅衣教主的胸膛。

撲哧!

已經試探無數次的軟劍終於破身而入,不管是活了多大年紀,在金夕面前吹噓總是滄海一粟,生命到底還是終結在活了三千年的金夕面前。

紅衣教主的屍體被扔出高台。

金夕終於如願以償,懶洋洋地坐在教主之位上,側臉看向呂嫣,「既然你不想當,本教主就當來試試,哈哈。」

呂嫣不動聲色,低聲奉承:「恭賀教主。」

大殿內的弟子們不乏修為之輩,聽見呂嫣的聲音,突然反應過來,一批黑衣弟子率先撲倒在地,高聲呼喚:

「恭賀教主,教主齊天!」

其餘弟子發現這種陣勢,也是潮水般連番跪地,參差不齊喊道:「恭賀教主,教主齊天!」

呂嫣驚呆。

旁邊那位白衣聖女終於爬起身,發現教主已經換人,又是情意綿綿走來,歪斜下身子就要靠向金夕,她不在乎是誰,只要是教主座椅上是個人,她就會以身侍奉。

啪!

呂嫣生氣,掌手賞給聖女一耳光,「你醒醒吧,如此年輕為何做這個行當!」

聖女愣在原地。

金夕很滿意,故意放大聲音,「哈哈,本教主只收一位聖女,就是我的夫人。」

「住口!」

呂嫣在旁邊悄聲喝道。

金夕鎮定面色,審視著台下黑壓壓的弟子,故弄玄虛道:

「並非尚母無恩,而是白蓮教主們先行背棄教義,如今尚母已經傾向於朝廷,引領當朝四王爺發掘出斷龍九虎,護住了大清龍脈,尚母她老人家徹底離開了我們,總教內的蓮母也遠離而去,所以石像崩塌消失;還有,方才你們的教主意圖觸動機關,就是要與這裡所有人同歸於盡,大家就依照聖女之言,都醒醒吧,朝廷已經開始清剿白蓮教,本教主只做這一時,現在宣布延慶白蓮教解散,大家都回去與家人團聚吧。」

呂嫣完全放棄被聖女的不滿,沖著金夕暗暗點頭。

台下寧靜片刻,隨即有人開始起身離開。

金夕見有人仍舊老老實實跪在原地,踏足顛起那把軟劍,在空中揮舞出風聲,怒吼:「誰不走,殺!」

生命在最終方才綻放出顏色,教徒們紛紛動身,神色不一地離開大殿。

「你怎麼還不走?」金夕問向那名白衣女子,此時大殿內只餘下她一個教徒。

女弟子答道:「卑女的身子是教主的,離開教主便是破敗之軀,唯有死路一條。」

金夕不會勸說這種女子,硬生生道:「那你去死吧!」

「是,教主!」

白衣女子彎身拾起寶劍,橫劍抹向自己的脖頸。

呂嫣抬手制止,「你怎麼如此冥頑不化?這一切全都是騙人的,大好的姑娘家,本本分分勞作,老老實實嫁人,安安穩穩度日,有什麼不好?」 白衣女子淌下淚水,怒視呂嫣,「你去問問天下男子,哪個會娶白蓮教的聖女?」只要是被選做聖女,無論教主如何更替,都是教主的人。

「過去些時日,總會好起來的,」呂嫣再勸,「走吧。」

白衣女子轉身邁下高階,緩緩向殿外移去,剛剛走到殿門口,突然揚劍倒刺自己前胸,伴隨著幾聲哀鳴,身體倒卧下去,至死也沒有離開大殿。

金夕大好心情徹底破滅,眼見她自殺卻無能為力,喃喃道:「呂嫣,本教主便赦免了你的聖女之身。」

呂嫣不知作出何種表情,也是低聲慢言,「她,也許早已走投無路……」

金夕抬頭觀瞧,教主座位上搭建著石棚,定是預防機關觸發的暗器,決不能讓這種地方留存下去,便將呂嫣扯入座位緊挨身邊。

「還沒當夠教主嗎?」呂嫣問道。

金夕是第一次瞧見女子挨得這麼近而沒有羞意,便問:「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朋友啊!」

呂嫣毫不遲疑。

金夕忽然想起對呂嫣說過自己早已成家,禮貌地說道:「不,是知己!」

說罷,瞧准座椅旁邊的機關,猛地推壓下去。

沒有暗器射出。

可是,馬上生出地動山搖的響動,周圍的石壁內不斷傳出斷裂聲音,一些石塊開始脫落。

「不好,是自毀!」

金夕大驚,在董墓之內就聽見過這種動靜。

他猛地抱起呂嫣,像兔子一般躍落地面,彎身將她護在胸前,納足行氣向殿外奔逃,其速度令人咋舌。

轟隆隆!

大殿頂部的牆體傾倒下來,巨大的衝力崩出無數碎石,飛箭般四散而射,噗噗幾聲,金夕背部仍然中招,疼得呲牙咧嘴。

呼!

金夕躥出洞口,鎮痛之下將呂嫣扔至一旁。

轟!

洞內完全塌陷,大地震動不止,塵埃滾滾而出。

剛剛離開的弟子們聞聲探望,知道是金夕觸發了機關,當發現那是毀滅殿內一切的伎倆,無不唏噓,腳下的步伐更加痛快起來。

延慶分舵消失。

「你受傷了?」呂嫣扶起金夕,關切問道。

金夕撇撇嘴,「為了知己而受傷,值得!」

呂嫣感動,笑道:「得你一知己,真是九生有幸啊!」

兩人返回京城舊居,修養幾日後,阿柴來報,四王爺馬上要動身南下,趕往山東清剿白蓮總教,徵詢金夕是否仍然願意跟隨,金夕當然願意,那裡還有殺人不眨眼而且深諳龍息術的總教主。

即使總教主是個好人,也因為涉及龍息而不能活在世上。

龍,永遠不準窺探。

胤禛這次沒有攜帶兵馬和府內侍衛,只有阿柴和池鄂同往。不過,他的囊中有皇帝的聖旨,天下兵馬任由調用,無論多少。

一紙可抵萬兵。

五匹快馬南門出發,直奔濟南府。

山東距離京城比較近,是朝廷戰略要地,同時也是反叛分子最希望佔據的地盤,先有朱三太子現身,眼下又出現白蓮教總教,歷任巡撫都是如坐針氈,濟南巡撫終於迎來四王爺,表現得異常熱忱,而且早已籌備精良兵馬等候差遣,不把白蓮教趕出山東,他這個巡撫就會被趕下寶座。

「王爺,要帶多少兵馬?」山東巡撫問道。

胤禛反問,「青州總教有多少教徒?」

巡撫如數家珍,「據說早有萬人聚集,後來總殿內的蓮像倒塌,跑掉幾千人,眼下尚余兩千人,其中的黑衣弟子四百三十左右。」

眾人只關心黑衣弟子,因為他們不但身手不凡,而且頭腦靈活。

胤禛如同點將般逐一審看眾人,最終落在金夕頭頂,目光不動淡聲答道:「五百人足矣!」

「王爺?」山東巡撫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俯身而問,「王爺不必擔心濟南兵馬,微臣準備了一千驍騎兵,兩千步兵,還有八百火器兵,皆是精良之輩……」

「不必了,」胤禛信心滿滿,終於轉向膽戰心驚的巡撫,「你放心,本王身邊有的是兵馬,多的是,堪當萬兵鐵騎,哈哈!」

巡撫當然不放心,不過瞧著胤禛氣勢衝天,只好勸道:「不如這樣,就由微臣先行帶領五百人前往試探,然後王爺再視情定奪。」

即使送死效忠,也不能讓胤禛冒死前往,那樣的話極有可能滿家人頭都要落地。

胤禛大力拍向巡撫的肩膀,將他擊出一個趔趄,「哈哈,好一個忠心的奴才!」

兩日後,胤禛親自出戰,果真只帶領五百精兵奔向青州大山之中。

隊伍選擇密林山谷地帶潛行,由於冬日來臨,林木疏鬆,眾兵分散開來,以防被敵人提前發現。

金夕讓池鄂和呂嫣保護好胤禛,自己與阿柴行在最前,仔細查看前方動靜。

阿柴終於得以與金夕同伍,顯得異常興奮,偷偷說道:「你知道嗎,王爺和小姐經常提起你,儘是誇讚,此次剿匪就是因為有你才只帶五百人。」

金夕不以為然,「對不住,我有可能會突然逃跑。」

「你敢!」阿柴完全不相信,「你若是跑了,這五百人全部會遇難,那麼不地道的事情,你金夕絕對做不出來。」

金夕再加恐嚇,「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那個總教主,我打不過。」

「啥?!」阿柴驚慌失措,「你怎麼不早說?這不是要命么!」

金夕不再理會,繼續摸索前行。

阿柴仔細琢磨片刻,忽然擲地有聲,「不可能!你就像天外之人,絕沒有人是你的對手,」見金夕仍不還口,又忐忑問道,「你說是不是?」

金夕立即轉變話題,「王爺還沒有將鶯兒嫁給你嗎?」

阿柴答道:「王爺和小姐倒是提過,不過,我和鶯兒已經商量過,等到龍脈大定,一切安定下來再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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