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的手藝還算不錯,姜瑜是滿足的。

「陳師傅帶的菜剩下一些,明天咱們做個茄盒吧,到時候給四嬸送些過去。」姜瑜很久沒吃茄盒了,還有藕夾也不錯,只是他們這邊沒有藕。

「咋做?」秀秀問道。

「沒事你明天過來,咱們倆一起做。」說罷,她問道:「什麼時候有集市?」

「後天。」秀秀回答。

「那就後天在做,去集市上看看有沒有賣藕的,還順便能做些藕夾。」

「行,後天早上我來喊你。」

宴策這頓飯沒有倖免,被姜長海以及姜家三位堂哥逮住問了不好問題。

當得知這位居然也是京城人士,而且還在國防工作,雖說不知道國防具體是做什麼的,可一聽就感覺很了不起。

關鍵他說宴家和姜老爺子是老相識,這也讓姜長海父子更加了解了姜持的身份。

姜持自小是在河西村長大的,後來戰亂爆發,他毅然決然的離開村子,奔赴戰場。

當時村中的六叔公和九叔公也想去,卻被兩人的父母給鎖在家中,說什麼都不同意。

那時候還是封建社會剛解體,可即便如此,村中姜家嫡庶之分還存在。

姜持家裡是旁支,而且姜持的父母在他十歲那年就重病死了,姜持是被爺爺養大的,姜持的爺爺和姜長海的太爺爺是一個爹,真要說起來,等到了姜煙下一代,兩家其實就沒有多少血緣關係了,即便是現在其實也很淡。

這若是放在大城市裡,可以說完全就是兩家人了。

不過農村一般都是世代居住於此,血緣親情比起大城市來說,看的更加重要。

可就姜家這個旁支,因為姜持的關係,成為了如今姜氏一族的主心骨。

姜翰死後,公社票選大隊長,姜長海當仁不讓。

畢竟在姜翰生前,姜長海已經是姜翰的左右手了,完全能擔得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元晝在杜芝蘭進病房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偷瞟了杜芝蘭一眼。

長長的羽睫輕輕顫抖著,流露出一絲茫然和傷心……

他好像,聽到阿姨,在想什麼。

阿姨在,嫌棄他。

睫毛顫動。

哪怕是細微的動作,都變得小心。

因為知道,自己是被討厭的。

所以愈發卑微。

——『雖然楊芹說元晝出院的事,不用自家管,到時候楊老頭直接將人接出院。但是總不能真撒手不管吧,畢竟就住隔壁呢。』

——『所以說,好人真是不好當。要麼一開始就不幫,幫到半路上撒手不管,自己心裡都覺得過意不去。唉,真是左右為難。』

元晝的手輕輕顫動著。

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呆愣地看著杜芝蘭。

腦子裡突然冒出的聲音,讓元晝整個人既驚懼又恐慌。

嚇得像只小兔子似的,趕緊將頭垂下去,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異樣。

杜芝蘭給兩個孩子準備了粥當中餐,繁星的是皮蛋瘦肉粥,元晝的是比較清淡的白粥。

在繁星埋頭吃東西的時候,元晝小心翼翼,時不時抬眼看她。

——『皮蛋好吃,肉好吃,粥不好吃。』

——『我小星星,雖然喜歡吃皮蛋,但還是決定分一丟丟皮蛋,給元晝小花花。』

元晝疑惑地看著繁星,他也不知道,自己聽到的,是不是小星星心裡的聲音。

直到下一刻,小星星將皮蛋瘦肉粥里的皮蛋,一點一點挑出來,攢成一堆之後,放進他碗里。

元晝才確定,他好像……

是真的,能夠聽到,別人心裡的話。

頓時,前所未有的恐懼席捲全身。

元晝小口小口地抿著繁星給的皮蛋,小臉煞白,不過因為生病,所以並不引人注目。

幾乎瞬間,元晝便決定,將這個秘密,隱瞞下來,不告訴任何人。

要是被別人知道的話,肯定會以為,他是個怪物。

其他人覺得他是啞巴,是怪物,沒有關係。

可要是被小星星知道的話,肯定會嚇到她。她會害怕,也會……

嫌棄。

元晝對『嫌棄』這兩個字,最了解了。

*

元晝在醫院裡住了小半個月,杜芝蘭哪怕再好心,總不能自己家都不顧,半個月泡在醫院守著這孩子。

所以等元晝病情穩定之後,打電話給楊老頭,讓他來照看外孫。

楊老頭雖然對元晝不親近,但到底是自己親外孫,還沒喪心病狂到徹底不聞不問的地步。

但是這個照顧,也僅限於偶爾來醫院一趟……

——『兒女都是債,可沒哪個王八羔子跟老子說過,外孫也是債。』

——『老子都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了小的在醫院忙上忙下,真不知道是造的哪門子孽。』

這是,外公的心裡話。

——『那小孩子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又聾又啞,真的糟蹋了。』

——『一直沒見過那孩子的父母,估計是不要他了吧。』

這是,每天給他打針的護士阿姨在心裡說的話。

「哎呀,你家這個小孩子,好乖哦。出院了呀?那以後要好好照顧身體啊!」

窺情竊愛 ,隔壁床小哥哥的媽媽,特別和善地跟外公搭話。

可是元晝卻知道,她心裡其實在說。

——『比我家孩子再乖,再聽話,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個死啞巴?真可憐,這輩子都不能開口說話。我要是孩子爸媽,生下來就捂死算了!』

*

楊老頭帶著元晝敲響白家的門。

他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頭子,前面大半輩子辛辛苦苦,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到了中年,靠拆遷分了幾棟樓。

現在就想安度晚年,沒可能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這把老骨頭。


這孩子還是自己住吧。

701的鄰居辦事挺妥當,他也挺放心的。

把房門鑰匙給701,讓人幫忙照顧下孩子。

就這樣吧,他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杜芝蘭在得知對方來意的時候,差點沒直接插著腰罵街。

這完全就是,人善被人欺唄!

當人鄰居,就得幫人照顧孩子,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你一把老骨頭照顧不動孩子,那我們家一個當鄰居的,就活該被人賴上的嗎?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倆怎麼都一個德行?

這麼不見外麻煩別人,還能不能幹點人事,要點臉?

杜芝蘭是真的想破口大罵,但是沒奈何修養太好,儘管已經憋了一肚子火,可偏偏話到嘴邊,什麼都說不出來。

麵皮氣得都在不斷抽搐。

阿姨現在,特別,特別生氣。

雖然她在笑,可她心裡很生氣。

元晝低垂著頭,慢慢消化著腦海中來自外界的『聲音』。

其實有時候,聽不到也是好事。

因為,哪怕別人當面罵他,他也不會知道……

小星星的媽媽,人很好的。

可是原來,她也會,很嫌棄很嫌棄他。

元晝努力乖巧地笑著,甚至連生氣都不會。

因為,嫌棄他,是有理由的。

他沒有理由生氣。

等送走了楊老頭之後,杜芝蘭拿著702的鑰匙,臉色難堪得一匹。

想罵娘的心都有了。

歸根究底,還是得怪她自己。年紀輕抹不開面子,明明在心裡編排了無數話,結果到最後,連一句拒絕的話都沒說出來,還好生好氣將人送走。

還答應了以後幫忙照看元晝這孩子。

這真的是……

真是的……

「你說這叫個什麼事嘛!」晚上睡覺的時候,杜芝蘭跟白廣園抱怨道。

白廣園安撫地拍了拍老婆的背,「算了算了,彆氣了。人家只是讓你有時間幫忙照顧一下,又沒有讓孩子直接住到咱家來。幫忙照看,不是什麼大事。你不是自己都說,那孩子挺乖的嗎?不需要你費多少心的。」

「我就是覺得他們不幹人事!」

「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不幹人事,我們自己幹人事不就行了?」

「嘖,怎麼說話的呢你?」

「說我老婆人美心善呢!我還不知道你,不管你答不答應,都會幫忙照顧那孩子。你就不是個能狠下心來的。」

「我主動去照顧,跟人家要求我照顧,是兩碼事。」

「是是是,都是別人死不要臉!」 「二伯真那麼厲害?」姜長海咋舌。

賀勛不禁笑道:「難道四叔不知道?」

「我知道二伯不簡單,可也沒想到居然這麼了不起啊。」

賀勛隨後給姜長海父子普及了一下姜老爺子的豐功偉績,聽得姜長海父子連連抽氣。

其實這也難怪,姜老爺子當年回到村子里后,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待在家裡,畢竟老人家斷了一條腿,下地幹活那是不成的。

況且老爺子也不是那種自誇的人,難道他還要逮著人就說自己當年多麼多麼了不起?

因此,真正知道老爺子有多牛,在村子里極少極少,甚至說根本沒有。

「若是當年姜爺爺不回來,留在京城的話,姜家絕對不止如此。」賀勛感慨萬千。

「二伯的性子就是這樣,聽兩位叔公說,二伯打小就對村子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再說這裡還有三爺三奶,他那麼大年紀,只想著落葉歸根。」

如今六叔公和九叔公是姜家族裡年紀最長的,即便是很多上了年紀的人,也是喊著「叔公」,這稱呼已經脫離了輩分,而是對兩人的一種敬稱。

聽到賀勛的話,在場的人莫名腰桿覺得更加的挺直了。

之前還覺得姜煙嫁給賀勛,那是他們姜家攀了高枝。

如今再看,分明就是門當戶對,再合適不過了。

他們姜家,可是英雄之後。

「二妮,你真的要出國去讀書?」趙彩花聽姜煙說起這件事,大感驚訝。

乖乖,居然要出國,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捅了天的大事情。

「四嬸,我只是出國學習交流,三個月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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